入秋的雨下得又冷又密,苏晚拎着打包的麻辣烫,刚拐进巷口就听见墙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她举着伞凑近,就看见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缩在转角,校服外套早就淋透了,碎发贴在额角,露出的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断,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眼尾红得像沾了朱砂。
少年抱着半旧的书包,指尖冻得泛白,看见她靠近还往后缩了缩,一副怕生的样子。
苏晚的心一下就软了。
她最吃这种乖巧易碎的款,平时装了二十多年的温柔姐姐人设,这会儿更是顺理成章地软了语气,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苏晚同学,你怎么在这儿躲雨啊?家在附近吗?
少年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还带着点感冒的鼻音。
王橹杰我……我今天忘带钥匙了,家里没人。
说完又咳了两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好像连跟陌生人说话都要鼓足勇气。
苏晚打量了他两秒,认出是隔壁单元新搬来的住户,前几天撞见他搬东西,还抱着一摞高三的习题册,看起来就是个品学兼优的乖学生。
这雨看样子还要下俩小时,总不能让这么个半大孩子在这儿淋到生病吧。
苏晚要是不介意的话,先去我家躲躲吧?我家就在前面那栋,等雨停了或者你家人回来了再走。
少年猛地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犹豫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起身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墙才站稳,耳尖更红了。
王橹杰麻、麻烦姐姐了。
苏晚笑了笑,把伞几乎都遮在他头上,自己半边肩膀都淋了雨也不在意。
开门的时候苏晚就跟他嘱咐,说自己一个人住,让他别拘束,先去浴室洗个热水澡,她找套干净的睡衣给他换。
少年乖乖站在玄关,指尖攥着书包带,点点头就进了浴室,门还留了个小缝,看起来防备心都没多少。
苏晚去衣柜翻了套自己oversize的卡通睡衣,刚走到浴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她本来没想听,可少年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跟刚才那软乎乎的语气完全不一样,冷得像结了冰。
王橹杰我说了,那个项目我亲自跟,谁让你们私自动的?
王橹杰还有,以后别往我学校送东西,上次那堆资料差点被她看见。
王橹杰嗯,她现在正给我找睡衣呢,乖得很。
苏晚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举着睡衣的手都僵了,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项目?资料?
这是一个高三学生该说的话?
她刚想问是不是听错了,浴室门突然被拉开,少年还裹着半湿的校服,头发上的水珠往下滴,看见她站在门口,又露出那种怯生生的表情,眼睛眨了眨。
王橹杰姐姐,你站在这儿多久啦?
苏晚脸上的温柔表情半点没崩,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把睡衣递给他,语气还是软的。
苏晚刚过来,怕你没拿换洗衣服,这是我平时穿的,有点大,你先凑合穿?
少年伸手接睡衣,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立马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耳尖唰的就红了,低着头小声道谢。
王橹杰谢谢姐姐,麻烦你了。
那副害羞到不行的样子,跟刚才在电话里冷得发狠的语气,判若两人。
苏晚心里冷笑,面上却半点没显,转身去厨房给他煮姜茶,余光还能看见少年抱着睡衣站在浴室门口,偷偷抬眼瞄她的背影,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她倒要看看,这小崽子装成这副样子混到她家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姜茶煮到一半,客厅突然传来“哐当”一声。
苏晚回头看,就看见少年站在她放奖杯的展示柜旁边,脚边掉了个摆件,他慌慌张张地弯腰去捡,指尖都在抖。
王橹杰对、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就是好奇看了看这些奖杯……
苏晚走过去,就看见他手里拿着的,是她去年拿的地下赛车冠军的奖杯,上面还刻着她的化名“晚姐”。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着摆了摆手,伸手把奖杯接过来,随意地放回柜子里。
苏晚没事,朋友送的摆件,我觉得好看就摆着了。
少年哦了一声,抬起头看她,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声音软乎乎的。
王橹杰原来是这样呀,我还以为姐姐很厉害,会赛车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指尖还轻轻蹭了蹭刚才碰过奖杯的指腹,嘴角的笑晃得苏晚眼有点花。
苏晚刚要说话,就看见少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她扫了一眼,备注是“王总”,内容写着:陆总,您要的苏小姐这些年的所有资料,都发到您邮箱了。
苏晚脸上的笑差点没绷住。
她抬眼看向眼前还在装乖的少年,对方正眨巴着眼睛看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模样。
苏晚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清亮。
王橹杰我叫王橹杰,姐姐可以叫我橹橹。
他说完,还往她这边凑近了一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跟她平时用的一模一样,热气扫过她的耳尖。
王橹杰姐姐呢?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苏晚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突然反应过来。
这哪是她捡了个小可怜回家。
这分明是这小崽子早就挖好了坑,等着她往里跳呢。
她刚要开口,王橹杰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直接打过来的,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然后抬头看向苏晚,又露出那种怯生生的表情。
王橹杰姐姐,我能不能借你阳台接个电话呀?是我家里人打来的,我怕吵到你。
苏晚点了点头,看着他抱着手机往阳台走,刚走到阳台门口,他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个极淡的、跟他乖顺人设完全不符的笑。
苏晚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低头点开,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晚姐,别来无恙啊。”
她猛地抬头看向阳台的方向,王橹杰背对着她站在窗边,举着手机放在耳边,另一只手正慢悠悠地转着个打火机,那打火机她再熟悉不过,是她上个月在赛车场丢的限量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