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的顶棚早已锈迹斑斑,雨水砸在铁皮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
陈铮没有立刻熄火,而是将车灯调暗,让发动机保持着最低转速运转。车厢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阅读灯,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仪表盘和父子俩的脸。
“爸爸,我渴。”陈默小声说,他的声音被雨声掩盖了大半。
陈铮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后座。
“只喝三口。”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默接过水瓶,乖乖地喝了三小口,然后递了回来。陈铮没有喝,而是将瓶盖拧紧,重新放回手套箱。
“为什么你不喝?”陈默看着父亲。
“爸爸不渴。”陈铮撒了谎。他的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但他必须保留每一滴水。
他拿起放在腿上的工兵铲,借着微弱的光线,开始检查铲刃。这是一把多功能的战术铲,边缘锋利,手柄处缠着防滑的伞绳。在成为父亲之前,他曾经是个户外生存爱好者,这把铲子是他当年花重金买下的,没想到有一天,它真的成了救命的家伙。
“默默,”陈铮一边擦拭铲刃,一边低声说,“如果爸爸让你跑,你就一直往前跑,不要回头,明白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抱紧了怀里的奥特曼玩具。
“奥特曼不会跑。”他说,“他会留下来打怪兽。”
陈铮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儿子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好。”陈铮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反驳。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下一小块,递给陈默。
“慢慢嚼,别噎着。”
陈默接过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干很硬,在嘴里需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他吃得很认真,没有掉下一点碎屑。
陈铮看着儿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妻子。
林晚是在三天前离开的。
那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出门上班,临走前还在玄关处亲了亲陈默的额头,笑着说晚上要给他做红烧排骨。
然后,黑雨就来了。
陈铮再也没有等到她回来。
他不知道她是死在了路上,还是变成了外面那些在雨中游荡的怪物。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孩子带大,哪怕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
“爸爸。”陈默突然开口。
“嗯?”
“妈妈是不是变成了外面的怪物?”
陈铮的手猛地一颤,工兵铲差点掉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不知道。”他说,“但爸爸会找到她。”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陈铮以为儿子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进了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那股铁锈般的腥味直往鼻子里钻。他迅速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帆布包,将工兵铲、猎弩、两瓶水和剩下的压缩饼干装了进去。
然后,他回到驾驶座,从储物格里摸出一个急救包,检查了一遍里面的碘伏、绷带和抗生素。
一切准备就绪。
他重新关上车门,将外面的风雨和嘶吼声隔绝开来。
“默默,”他轻声说,“睡一会儿吧。爸爸守着。”
陈默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陈铮靠在椅背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工兵铲,目光死死盯着挡风玻璃外那片被车灯照亮的、被黑雨笼罩的世界。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暂时的安全屋。
等雨停了,或者等油烧完了,他们就必须离开。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挡在儿子前面。
哪怕是用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