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混着腐烂木材的味道往鼻子里钻,苏野猛地睁开眼,头顶是掉了一半墙皮的水泥天花板,墙角还挂着张结满灰的蜘蛛网。
冰凉的硬木板硌得后背疼,她刚坐起身,就有几张泛黄的A4纸“啪”地砸在她胸口。
旁边蹲着个穿连衣裙的女生,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手里还捏着跟她一模一样的纸。
连衣裙女生呜呜……这什么地方啊,我明明刚才还在食堂买饭的……
苏野没接话,低头扫了眼手里的纸,最上面一行用红笔写着“废弃宿舍楼管理员守则”,字里行间还渗着点暗红色的印子,像干了的血。
她逐条往下看。
「规则一:凌晨一点到三点必须在楼道巡逻,听见有人喊你名字绝对不能回头。」
「规则二:每天要给302室的“同学”送一顿饭,不管对方要什么都必须满足。」
「规则三:如果看到楼梯间有穿红衣服的小女孩站着,要立刻把自己身上最值钱的东西递给她,不然她会跟着你回宿舍。」
越往下看,苏野的眉头皱得越紧。
屋子里还有三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这会儿也都捧着守则在看,脸色一个比一个白,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都在抖,纸页哗哗响。
戴眼镜男生规则怪谈……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违反规则的人都会死……
黄头发男生我靠不会吧?我还没打通关我新下的游戏呢!
胖女生怎么办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了啊?
几个人越说越慌,连衣裙女生直接坐在地上嚎了起来,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撞,听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苏野捏着那几张纸,指节用力得泛白。
她上周刚考上编制,今天本来是去新单位报到的,一睁眼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还给她整这么多离谱规则?
苏野吵死了。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人的劲儿,屋里几个人瞬间都停了声,齐刷刷看向她。
连衣裙女生你、你凶什么啊,我们都要死了还不能哭吗?
苏野死什么死,先看看这写的都是什么狗屁东西。
苏野抬手,“哗啦”一声把最上面的规则一那页撕了下来,两半纸轻飘飘落在满是灰的地上。
所有人都看傻了。
黄头发男生我靠你疯了?撕规则会被处罚的吧?
戴眼镜男生你别乱来啊!要是连累我们怎么办!
两个人急得站起来就要去拦她,苏野瞥了他们一眼,指尖捏着第二页规则,又是“撕拉”一声。
苏野凌晨一点不睡觉去巡逻?我平常十点就躺平了,谁爱巡谁巡。
苏野还给302送东西?我自己吃饭还得靠单位食堂呢,惯的他毛病。
她撕得飞快,几下就把好几页守则撕成了碎纸片,扬手就往旁边的垃圾桶里扔,碎纸哗哗落进去,像撒了一地碎雪花。
剩下的三个人呆站在原地,连哭都忘了,眼睁睁看着她把最后一页规则也撕了,随手拍了拍手上的纸灰。
就在最后一片碎纸落进垃圾桶的瞬间,屋子里的灯突然闪了两下,“滋啦”一声灭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风刮得破窗户哐哐响,楼道里传来了拖鞋蹭地面的声音,“嗒……嗒……嗒……”,慢悠悠往他们这个房间挪。
连衣裙女生吓得一把捂住了嘴,眼泪哗哗往下掉,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戴眼镜的男生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墙上,黄头发男生抓着旁边的桌子沿,脸白得像纸。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们房间的门口。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带着点古怪的节奏,门外传来个尖细的小女孩声音,奶声奶气的。
陌生小女孩管理员姐姐,我要吃糖,你给我糖吃好不好呀?
胖女生猛地想起刚才规则里的第三条,穿红衣服的小女孩要东西必须给,不然就会跟着人回宿舍。她哆哆嗦嗦地去摸自己口袋里的巧克力,手刚伸出来,就看见苏野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苏野哪来的小屁孩,没看见公告啊?
苏野一把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脸色惨白,眼眶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手里还攥着个血淋淋的布娃娃,看见门开了,咧开嘴笑了,嘴角直接裂到了耳根。
苏野抬手指了指门口墙上刚贴的、她用马克笔随手写的大白纸,上面四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
苏野自己看,宿舍区禁止随地乱跑,还敢敲管理员的门?
小女孩脸上的笑僵住了,低头顺着苏野指的方向看过去,白纸上除了那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外来人员未经允许闯入,罚款五百,家长来领人。
她歪了歪头,好像没看懂似的,伸手就要去抓苏野的衣角,指甲盖黑漆漆的,长得像爪子。
苏野眼疾手快,抬手就拍开了她的手,“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楚。
苏野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敢动手?
小女孩疼得“嗷”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嘴一瘪就要哭。
苏野没惯着她,伸手就把旁边的门禁锁“咔哒”一声按上了,叉着腰瞪着她。
苏野哭也没用,要么现在把家长叫来交罚款,要么我就把你送保卫科去,你选一个。
小女孩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看着苏野,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身后屋子里的四个人都看傻了,连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楼道尽头的楼梯间里,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比刚才小女孩的脚步声重得多,每走一步,地面都好像在震。
一个沉闷的男人声音从那边传过来,阴恻恻的。
陌生男人管理员……到点了……该出来巡逻了……
小女孩听到这个声音,突然咧嘴又笑了,抬手指着苏野身后,裂开的嘴角流出了黑红色的血。
陌生小女孩我爸爸来了哦。
苏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楼梯口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个身高快两米的男人,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保安服,脑袋歪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手里拎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