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找上门的遗像订单

入殡馆的后厢房飘着淡淡的松烟墨味，苏晚正对着上周送来的老人照片调炭笔的软硬度，门被敲了三下，力道很轻，敲得人心尖莫名发颤。

她以为是来取遗像的家属，头都没抬应了声进。

真皮鞋底踩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很沉，停在她桌子前三步远的地方就不动了。苏晚等了半天没听见说话，终于抬了眼。

男人穿着件烟灰色的风衣，领口露出一点白色衬衫的边，脸还是她记忆里的模样，只是眉骨比五年前更锋利了些，眼尾那颗小痣在廊下的光里亮得晃眼。

苏晚手里的炭笔“咔哒”一声断在笔削里。

江砚好久不见，苏晚。

他声音比以前低了点，尾音带着点刚赶完路的沙哑，落在苏晚耳朵里，像冰珠子砸在硬地上。

她指尖蹭到了刚断的炭灰，黑了一片，指尖无意识蜷了蜷，压下翻涌的情绪。

苏晚江先生走错地方了，这里不接私人画像的单。

她刻意咬重了“江先生”三个字，语气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五年前他一声不响消失的时候，她就当这个人死了，现在好端端站在她面前，倒比真的撞了鬼还让人难受。

江砚我知道你这里只画遗像。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肘撑在她的桌沿上，身上的雪松香水味漫过来，和满屋子的香烛味撞在一起，说不出的违和。

江砚我就是来订遗像的，要你亲手画。

苏晚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苏晚你疯了？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盯着他的脸看，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开玩笑的痕迹，可他眼神认真得很，嘴角甚至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跟大学时追她送画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江砚没疯。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她摊开的画纸上，黑沉沉的卡面压在了她刚画了一半的老人遗像上。

江砚价格随便开，多少都行，只要你画。

苏晚气笑了，伸手就要把卡推回去，手腕却先一步被他攥住。他掌心温度比常人高一点，指腹蹭过她腕间那道旧疤痕的时候，她浑身都僵了。

那道疤是五年前她去找他，在他出租屋楼下被摩托车刮的，当时他也是这么攥着她的手腕，红着眼说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一点伤。结果第二天他就彻底消失了，连个字条都没留。

苏晚松开。

她冷着声音挣了两下，没挣开，他反而攥得更紧了些，指节都泛了白，好像怕她下一秒就跑了似的。

江砚我知道你气我当年走得没交代。

他眼神软下来，眉梢微微垂着，是他以前哄她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江砚等你画完这张遗像，我什么都告诉你，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好不好？

他声音放得极柔，尾音带着点恳求，落在苏晚耳朵里，却让她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凉意。什么叫画完遗像就再也不分开？他这话说得太不对劲了。

门外突然传来同事小周的喊声，说门口有人找江先生。

苏晚趁着他分神的功夫，猛地把手抽了回来，腕间被他攥过的地方红了一圈，还留着他的温度。

江砚站直了身子，理了理风衣的领口，没再逼她现在就答应，只是弯腰把落在地上的半根炭笔捡起来，放在她的手心里。他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指尖，轻轻蹭了一下。

江砚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过来拿画。要是你不画，我就天天来你这儿报到，直到你答应为止。

他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的时候眼尾的痣格外显眼。

江砚对了，照片我放你外套口袋里了，你要是想我了，也可以提前给我打电话，号码没变。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苏晚才猛地回过神，伸手去摸自己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果然摸到了一张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人笑得眉眼弯弯，还是五年前他二十岁的模样，背景是他们大学的操场，他手里还拿着给她画的速写本。

苏晚捏着照片的指尖泛凉，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这时小周从外面跑进来，一脸八卦地凑到她跟前。

小周晚姐晚姐，你认识江砚啊？就是最近特别火的那个画家！刚才他经纪人都快急死了，说他明天有个特别重要的画展，居然一声不响跑这儿来了！哦对了，他经纪人还偷偷问我，你这儿是不是真的只给去世的人画遗像，还说江砚上个月查出来肺癌晚期，最多只剩三个月了。

苏晚手里的照片“啪”地掉在了画纸上。

她低头看着照片上笑得灿烂的少年，又想起他刚才说“画完我，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的样子，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