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咖啡馆落着温柔昏沉的橘色暮色。
落地玻璃窗滤去了外界所有刺眼天光,室内暖灯柔和,轻音乐低低流淌,周遭客人细语轻谈,氛围静谧松弛。
唯独靠窗的卡座,冷得像隔绝了整片人间。
聂玮辰赶到的时候,衣衫规整、发丝利落,是刻意收拾过的干净模样。
两天沉沦崩溃、阴郁暴戾的颓态被他尽数藏起。一路上,他心底压着无数忐忑、期许、小心翼翼的揣测——他以为你冷静好了,以为你愿意和他好好谈谈,以为这场见面,是和解的开端。
整整四十八小时的地狱煎熬,支撑他熬下来的唯一念想,就是这一场见面。
他落座时,眼底还带着来不及褪去的细碎光亮,语气放得极轻、极软,是从未对外人有过的迁就与温顺。
“你想通了?”
他看着你,眸底带着一点点不敢外露的雀跃与期待,喉结轻轻滚动,连坐姿都微微前倾,全身心都落在你身上。
这两天他熬得太苦、怕得太狠。
怕你真的不要他,怕所有拉扯终成陌路。
可你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淡漠、无波无澜。
你没有看他眼底的希冀,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玻璃杯壁,抬眸看向他,眼神清醒、冷淡、决绝,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留恋。
一字一句,清晰、平稳、落地成刃。
“聂玮辰。”
“我们分手吧。”
空气,瞬间死寂。
周遭轻柔的音乐、旁人的低语、窗外的晚风,所有声响在这一刻彻底消弭。
整片世界,骤然静音。
聂玮辰整个人像被惊雷劈中,身形猛地僵住。
方才还微微发亮的瞳孔,骤然一寸寸碎裂、涣散、放空。
那点熬了两天、撑了两天、唯一支撑他活过来的细碎天光,在你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熄灭,坠入无边寒渊。
他脸上所有的温度、所有的期许、所有的忐忑柔软,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血色从他脸颊极速褪去,整张脸惨白剔透,连唇瓣的最后一点血色都彻底散尽。
他僵坐着,一动不动。
睫毛猛地颤了好几下,极轻、极抖,是极致猝不及防的慌乱与崩溃。
刚刚挺直的肩背,瞬间紧绷到极致,僵硬得像是一尊冰冷易碎的雕塑。
足足好几秒,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处于彻底宕机的状态。
他连夜熬崩溃、夜夜失眠、日日自我拉扯、收敛所有戾气、压下所有脾气、卑微等待、满心奔赴……
他以为是破冰。
原来,是终审。
良久,他才找回一丝滞涩的呼吸,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低得近乎破碎:
“……你说什么?”
他不肯信。
不敢信。
两天冷静,你等来的不是和解,是一刀彻底斩断。
你看着他眼底一寸寸漫开的灰暗与痛苦,依旧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得残忍,补完最后一刀:
“我认真想过了。”
“我们不合适。”
“反复拉扯、内耗、争执、彼此迁就得太累了。”
“我不想继续了。”
每一个字,都精准扎进他这两天千疮百孔的心脏里。
聂玮辰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用力到骨线凸起,青筋隐隐浮现。
眼底迅速泛起浓重的红,从眼尾蔓延整片瞳孔,是隐忍到极致、快要崩裂的通红。
他这辈子,经历过大风大浪、见过无数绝境、扛过无数危机。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力、恐慌、窒息、一无所有。
他可以接受你冷战、接受你生气、接受你骂他、接受你冷落。
唯独接受不了——你干脆利落、彻底放弃他。
他喉结剧烈滚动,压着喉咙里翻涌的酸涩与哽咽,声音低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与失控:
“不合适?”
“所以这两天冷静,你就是在想怎么和我分手?”
他眼底的光彻底死了。
只剩湿漉漉的红,和彻底被掏空的狼狈。
人前永远矜贵冷傲、杀伐果断的聂总,此刻坐在你对面,克制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带着痛。
他不敢大声、不敢逼迫、不敢暴怒、不敢吓到你。
哪怕心碎崩塌到极致,他依旧舍不得对你有半分戾气。
只能死死忍着,红着眼,静静看着你。
看着他全心全意、拼尽所有偏执爱着的人。
亲手,判了他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