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一点点西沉,燥热的白昼褪去,湖滨的风骤然转凉。
从正午蹲坐至黄昏,聂玮辰维持同一个姿势,几乎僵在了铁门外的青石地上。
长腿早已血脉不通,麻得失去知觉,起身时双腿发麻发软,踉跄着晃了一下,单手撑着冰冷的围墙才勉强站稳。眼底的红血丝蔓延整片眼白,脸色是病态的苍白,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
他一整天水米未进。
早餐好好摆在石桌上,原封不动。
你没吃,也没看,更没开门。
夕阳落进湖面,碎金般的光渐渐暗沉,暮色一点点吞噬整片湖滨的光亮。气温断崖式下跌,山野晚风裹挟着湖水的湿凉,一刀刀刮在他裸露的脖颈、手腕上。
初秋的夜风格外刺骨。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休闲西装,白日尚可支撑,入夜后根本抵不住彻骨寒意。
冷风钻满衣料缝隙,浸透皮肉,顺着骨缝往身体里钻。
没过多久,他的身体就开始控制不住的轻颤。
不是夸张的发抖,是隐忍到极致的、细密的颤抖。
肩背绷得僵硬,下颌紧紧咬着,牙关都在轻轻打颤,却死死忍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他怕吵到你。
哪怕冻得四肢冰凉、指尖发僵,哪怕头昏沉沉的、整夜未眠的疲惫席卷而来,他也舍不得离开半步。
司机在远处车里看着,急得手足无措,几次想上前送外套、送热水,都被聂玮辰远远一个冷眼神制止。
他不要。
他要好好赎罪,好好受这份罪。
他活该。
心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悔意,是从未有过的真切。
【我以前太顺了。
有钱,有权,有人捧着,所有人都迁就我的脾气,纵容我的陋习。
我以为暧昧无关紧要,以为分寸可有可无,以为只要有钱,就没有弥补不了的错。
直到把你逼走,我才知道,我拥有的所有光鲜,都抵不过你理我一句。】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
整片静湖别墅区安静得只剩风声和水波荡漾的声响,路灯次第亮起,冷白的光线落在他单薄挺拔的身影上,拉出孤寂冗长的影子。
他站在路灯阴影里,刻意藏起自己的狼狈,不敢让屋内的你看见半分博同情的模样。
他不是要卖惨,他只是——不敢走。
但凡他离开一秒,你会不会就彻底放弃他了?
但凡他少守一分钟,你会不会就真的不要他了?
千亿身家、聂家权势、京圈地位,在此刻通通虚无。
他所有的底气、骄傲、资本,在你冷漠的态度面前,碎得一文不值。
夜风越来越烈,冻得他指尖彻底僵冷,连捏手机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缓缓垂下手,屏幕亮起,指尖颤抖着,一字一顿,打出发软的字句,依旧是卑微乞求,依旧是带着委屈的撒娇:
【天黑了,湖边很冷。】
【我有点冻得慌。】
【宝宝,就看我一眼,好不好嘛?】
【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再也不会让任何异性靠近我半步。】
【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行不行?】
消息发送成功。
依旧石沉大海。
别墅里灯火温软,暖意融融,是安稳舒心的模样。
门外的他,冷风彻骨,孤身一人,受尽寒凉。
你坐在沙发上,随意瞥了眼手机弹出的消息,视线淡淡扫过。
冷是他自找的,狼狈是他活该。
三观的偏差,边界的缺失,不是一场昼夜死守、一次挨冻受罪,就能轻易抹平的。
你关掉屏幕,继续安静看着窗外夜色,半点开门的念头都没有。
门外。
聂玮辰看着毫无回应的对话框,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褪去,只剩沉沉的落寞和委屈。
他慢慢背靠在冰冷的铁艺大门上,身体顺着门板微微下滑,半靠半蹲,任由晚风肆意侵袭。
浑身都在抖,冷得骨头都发疼,头昏脑涨,疲惫和寒意双重碾压着他的身体。
可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喉咙干涩沙哑,轻轻吐出细碎的、带着哽咽的呢喃,只有风听得见:
“我好冷……”
“好想抱抱你……”
“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无人回应。
长夜漫漫,湖滨风烈。
顶级权贵跌落尘埃,放下所有矜贵与体面。
不求名利,不求富贵,不求体面。
只求屋内那个心冷的你,肯回头看他一眼,肯再给他一次爱你的机会。
他就这么靠着冰冷的大门,忍着刺骨寒意,忍着身心俱疲,
一寸寸熬着漫长黑夜,
寸步不离,死守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