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还嵌在骨头缝里，苏清沅猛地弹坐起来，额角的冷汗把额前碎发浸得透湿。
鼻尖萦绕着龙涎香和万寿菊的甜香，是选命大典前的祭殿味道。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莹白纤细，指腹上没有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腕间那道被剔骨时玄铁锁链勒出来的深疤也不见了。
殿门被人推开，明黄色的龙纹靴踏过汉白玉台阶，来人一身绣着金线的白袍，面容俊朗得近乎冷硬，是还没登上龙主之位的敖渊。
他手里端着一碗剥好的灵柚，递到她面前，语气是惯常的寡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敖渊再过半个时辰就是选命大典，你前几天说想吃南边的灵柚，我让人快马送过来的。
苏清沅盯着那碗莹白的果肉，胃里一阵阵犯恶心。
上一世也是这样，他站在她面前，眼底含着点笑，说等大典过后就娶她。
后来呢？
后来她为了给他闯龙境九重关，把自己的本命龙元碎了三瓣，硬生生扛下了第八重关的九天玄雷，后背的焦疤三个月都没消。
他登临龙主之位那天，十万龙族朝拜，他怀里揽着刚从凡间接回来的白月光林薇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她善妒成性，屡次暗害林薇薇，废去她龙族公主的身份，剔去她的千年龙骨，扔去万劫渊喂恶鬼。
剔骨的时候她疼得把嘴唇都咬烂了，问他为什么。
他说，薇薇身子弱，需要你的龙骨续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这点付出，不算什么吧？
不算什么？
苏清沅冷笑一声，抬手就把那碗灵柚扫了出去。
玉碗砸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祭殿里格外响，果肉滚了一地，沾了灰。
敖渊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色冷了几分。
敖渊你闹什么脾气？
苏清沅闹脾气？
苏清沅抬眼看他，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痴迷，只剩下冰碴子似的冷。
她从祭台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玉砖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苏清沅敖渊，我们的婚约，作废了。
敖渊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她的话，随即嗤笑一声，伸手想去碰她的脸。
敖渊清沅，别闹，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要成婚了，这种玩笑不能乱开。
苏清沅侧身躲开他的手，从怀里摸出当初龙族长老给的婚书，指尖灵力一吐，明黄色的婚书瞬间燃成了灰烬。
火星子落在敖渊的白袍上，烫出个细小的洞。
他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攥着苏清沅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敖渊你什么意思？
苏清沅字面意思。
苏清沅用力挣开他的手，腕间被捏出一道红痕，她看都没看一眼。
苏清沅我苏清沅，从此以后，和龙族，和你敖渊，再无半点关系。
她话音刚落，祭殿外传来长老们的声音，说选命大典要开始了，请公主入殿。
敖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怒气，伸手想去拉她。
敖渊大典要紧，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说，别任性。
苏清沅没理他，径直往外走。
选命大典的广场上聚满了龙族的人，看见她过来，都纷纷行礼。
大长老捧着命盘，笑眯眯地看着她。
大长老清沅公主，快来选命，这次命盘里可有千年难遇的天侣命，正好和敖渊太子相配，你们二人以后定能夫妻同心，护我龙族万年昌盛。
周围的族人都跟着起哄，说公主和太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清沅抬眼看向高台之上的敖渊，他也正看着她，眼底带着点施舍般的笃定，似乎笃定了她会选那天侣命，会像以前一样，巴巴地围着他转。
苏清沅勾了勾唇，走到命盘前，指尖刚碰到命盘的边缘，就猛地灌入了全部灵力。
咔嚓一声。
刻着龙族百年命运的玄铁命盘，硬生生被她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全场鸦雀无声。
大长老脸色煞白，指着她，手都在抖。
大长老你……你这是干什么！毁了命盘，你是要被剔除龙族身份，驱逐出龙族的！
苏清沅哦，正好。
苏清沅收回手，甩了甩指尖的灰，抬眼扫过全场震惊的族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敖渊身上。
苏清沅我今天来，就是要脱离龙族。
她抬手按在自己的眉心，那里是她龙族血脉的印记，只要废了这个印记，就再也不是龙族的人。
敖渊瞳孔骤缩，纵身从高台上跳下来，想要阻止她。
敖渊苏清沅！你敢！
苏清沅笑了笑，指尖灵力一凝，毫不犹豫地按在了眉心的龙纹印记上。
钻心的疼传来，额角渗出冷汗，龙纹印记一点点淡了下去，她身上的龙族气息也随之消散。
大长老气得差点晕过去，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大长老好！好得很！既然你主动脱离龙族，那我龙族的福泽，你以后半分也享不到！从此以后，你死生都与龙族无关！
苏清沅求之不得。
苏清沅擦了擦嘴角渗出来的血，转身就走，没看敖渊一眼。
敖渊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尖都掐进了掌心里。
他以为她只是闹脾气，等过几天气消了就会回来，毕竟她爱了他整整一千年，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她回来求饶，他就象征性地罚她禁足三个月，还是会娶她做龙后。
可他等了一天，两天，半个月，苏清沅连影子都没出现。
他派人去她以前住的宫殿找，里面空荡荡的，她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连个碎渣都没剩下。
守宫门的卫兵说，那天她走出龙族大门之后，就撕开了时空裂隙，去了凡人界，再也没回来。
敖渊这才慌了。
他翻遍了三界，找了整整三个月，最后在时空缝隙的边缘，察觉到了她的气息。
他不惜耗损一半的龙元，硬生生砸开了时空壁垒，追去了凡人界。
凡人界的夜晚下着小雨，街道两边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
敖渊一身湿冷的白袍，站在老旧的居民楼楼下，红着眼看着三楼亮着灯的那扇窗户。
他能感觉到，苏清沅就在里面。
他抬手，刚要敲那扇单元楼的防盗门。
门从里面开了。
苏清沅穿着卡通睡衣，手里提着一袋垃圾，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敖渊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厉害。
敖渊清沅，跟我回去。
苏清沅看着他，挑了挑眉，刚要说话，她身后走出来一个穿着家居服的男人，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垃圾袋，另一只手还揽着她的腰。
陆泽宝宝，外面冷，你先进去，我来扔。
敖渊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周身的寒气把飘下来的雨丝都冻成了冰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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