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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沈清浔刘彻转世

五月的江南,雨水洗过青瓦,秦淮河的水涨了一些,柳条垂到水面上,像少女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荡。徐妙锦站在徐宅的后院里,手里提着一棵齐腰高的小树苗,树根上裹着湿润的泥土,嫩绿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那是一棵桂花树,从城外的一座老园子里移来的,据说已经养了好几年了,今年秋天就能开花。

她蹲下身,用手量了量坑的深度。坑是昨天挖好的,在老槐树的东侧,和当年在沈家院子的位置一模一样。泥土新翻过,散发着湿润的、带着草根气息的芳香。她将桂花树苗放进坑里,扶正,然后一铲一铲地填土,填完了,用手轻轻压实,再浇上一桶清水。

“种好了。”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那棵小小的桂花树,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它会长大的,会和老槐树并排站在一起。春天发芽,秋天开花,一年又一年,像两千年前那两棵一样。

晚上,徐妙锦洗了澡,换上了一件新做的寝衣。月白色的丝绸,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朵疏疏落落的桂花——和两千年前她在坤宁宫穿的那件一模一样。她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被烛火映得柔和的脸。十五岁,正是最好的年纪。肌肤莹白如雪,眉眼间却藏着两世沉淀下来的温柔与笃定。

春桃替她梳头,一下一下的,梳子从发根滑到发尾,发出细微的声响。“娘娘,您今天真好看。”春桃轻声说。徐妙锦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没有说话。她不是今天才好看,她是今天终于放松下来了。终于不用再找他了。他在隔壁屋里,隔着两道门,一堵墙,和两千年的时光。他已经换好衣裳了,穿着和她同一匹料子的月白色寝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徐妙锦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春桃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妆台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轻轻吹熄了烛火。

隔壁屋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走了进去。朱慈浔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你种的那棵桂花树,我看到了。”徐妙锦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院子。月光下,那棵小小的桂花树安静地站着,嫩绿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像一颗刚刚落进泥土里的星星。

“等它长大了,”她说,“我们就在树下摆一张竹椅,一把竹凳。夏天乘凉,秋天闻香。孩子们可以围着它跑。”朱慈浔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笑意,也有一种深沉的、沉淀了两千年的温柔:“那要等很久。”

徐妙锦迎上他的目光:“我们可以等很久。我们都等了两千年了,不在乎再等几年。”

烛火跳了一下,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片摇曳的光影。朱慈浔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和两千年前一样,她的手很小,很凉,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块温润的玉。他牵着她,走到床榻边,在床沿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刘彻。”她忽然喊出了那个名字。

朱慈浔的手指微微一顿。很久没有人喊这个名字了。久到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但她喊出来的时候,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尘封的门。他低下头,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嗯。”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圆房那晚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什么秘密。

朱慈浔沉默了片刻。“记得。在宣室殿的偏殿里,你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还是湿的。你跟我说,你不怕。因为是我。”

徐妙锦从他肩头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那双清澈的眼睛映得像两汪浅浅的泉水:“我现在也不怕。”

朱慈浔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藏了两世记忆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她的皮肤温热而细腻,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发烫。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妙锦,这一世,我不会让你再等那么久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唇与唇相触的那一刻,像是两片雪花落进了同一片湖,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那是一个很轻的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却又绵长得像要把这两千年的空白都填满。烛火在角落里安静地燃烧,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床榻前的空地上,像一汪银白色的池水。

朱慈浔的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发丝,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他的唇从她的唇上移开,落在她的嘴角、她的脸颊、她的眉心。像两千年前一样,每一个吻都带着一种虔诚的、珍惜的、像是怕一用力就会把她弄碎一样的温柔。徐妙锦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感受着他唇上的温度、掌心的温度、呼吸的温度。他的心跳在她耳边响着,沉稳而有力,和两千年前一模一样。

“刘彻。”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嗯。”“你瘦了。”

朱慈浔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宠溺,有一种“你还是这样”的感叹:“你也是。你比从前瘦了。”徐妙锦睁开眼睛,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烛火和月光中交融的脸,忽然笑了:“那我们都要多吃一点。”

“好。”他低下头,在她唇上又印下一个吻,“我们一起吃。”

烛火跳了跳,然后安静下来。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慢慢晕开的水墨画。床榻上铺着新弹的棉花被褥,松软得像云朵,散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朱慈浔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手臂撑在她身侧,俯身看着她。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温暖。她躺在他身下,月光落在她颈侧那枚玉佩上,碧色的光芒微微一闪,像是在呼吸。

“这一世,”他说,“我们会有很多时间。”

“我知道。”她说,“我们会有很多很多时间。比上一世还多。”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锁骨上那枚玉佩,吻了吻她颈侧微微跳动的脉搏,吻了吻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廓。她轻轻哼了一声,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蜷了蜷脚趾,又舒展开来。他低声笑了,笑声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一种她熟悉的震颤。床榻微微晃动,月白色的帐幔从钩子上滑落下来,将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阴影里。

床帐外的烛火不知何时熄了。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银白色的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那床散落的被褥上,洒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嫩绿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唱一首轻柔的歌。远处传来秦淮河上隐隐的桨声,一声一声的,悠远而绵长。

沈清浔——不,徐妙锦——靠在朱慈浔怀里,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从两汉到明朝,从茂陵到金陵,从青石棺材到红木床榻。他们走了很远的路,走过了时间,走过了生死。终于又走回到了彼此的怀里。

“刘彻。”她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嗯。”“我觉得,我会一直爱你。比上一世还爱你。”朱慈浔低下头,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朕也是。比上一世还爱你,比这一世还爱你。比千秋万岁还要久。”

她笑了,将手臂环过他的腰,抱得更紧了一些:“那我们说好了。这一世,不再分开。”月光从帐幔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放在他腰侧的手上,指尖微微蜷着,像一朵半开的花。他伸手覆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在月色里安静地躺着。

窗外,那棵小小的桂花树正在月光下安静地生长。它的根扎进了徐宅的泥土里,和那棵老槐树的根交织在一起,像两个牵着手的人,一起等着天亮的到来。

而奉天殿的钟声,还要等到明天才会敲响。此刻只有月光、晚风、和两颗挨在一起的心跳声。他们终于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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