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道回府。”随着谢常艺下令,马夫勒紧缰绳,随着马“吁”的一声,马车缓缓驶向明昭侯府。
把小偷押回到大明监的时候,已然是晌午。正厅里都没有多少人在,木桌旁有一名玉树临风、眉眼温柔的男子握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玉长风?都这个点了,你还不去用膳吗?”方肆疑惑,虽然已经和玉长风相处了五个来月,但此人的作息时间方肆着实摸不透。反正只要她来的时候就一定能看见玉长风。
“我把笔录整理完就去。”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上动作未停。
方肆凑过去瞧了瞧,“你确定你这不是誊抄一遍?”
“以备不时之需。”玉长风缓缓道。
方肆不禁点点头,表示对玉长风有远见的赞许,“还是你想的长远。话说这些笔录是要送到哪的?”
玉长风笔尖微顿,很快便恢复如初,“天机司。”
“又是天机司?”一旁的王五有些不满,“明明是咱辛辛苦苦调查盘问出来的,到头来功劳全是天机司的。”
玉长风出声制止道:“慎言。”
王五不以为然道:“难道不是吗?我们的功劳全部被天机司给拿去了,朝廷又不重视大明监,俸禄也少的可怜,兄弟们都要吃不上饭了。”
“哦?看来你很不满天机司的作风?”一道熟悉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王五身躯一顿。
“方大人。”玉长风拱手行礼。
方肆也跟着行礼。
虽说面前之人是自己父亲,但在外面,礼数还是该有的。
方源走到木桌旁,随手拿起一份笔录来看,最后把笔录递给方肆,命令道:“方肆,你去一趟天机司,把笔录交给方泽诚去。”接着才把懒散却带着威压的目光放在王五身上。
王五承受着那目光带来的如芒刺骨的感觉,令人直冒冷汗。
“王五,你好歹也在这大明监待了五年了,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如果今日你的发泄之言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明日我们大明监上上下下都要为你的无心之举付出代价!”
说到最后,方源都带上了一丝怒气。平日里不见得王五工作有多积极,一到这种发俸禄的时候扑得又比谁都急。再说了,谢逢是何人,常年待在边境的人回京不到四年并能坐上天机司指挥使的位置,即使有太后从中示意,但朝中上下无一人对此有异议就是对谢逢能力的最好证明。
方肆走得快,没有听到方源对王五的训诫,但不用想,肯定都是那几句话翻来覆去的说。
天机司内,方泽诚正闲来无事地盯着桌子上的胭脂发呆。
从外面回来的孟勋走到他身边,把手中得到的笔录递给他:“呐,大明监送来的笔录。”
方泽诚回过神来,接过笔录看了起来:“这都是几日前的了,现在才送来。”
“大明监本就人员少,做笔录的还都是玉长风一个人,效率低也是能理解的,总比没送到要好。”孟勋拿起桌上的水饮了一口,接着道:“不过,大明监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女子当捕快了……”
听到“女子”两个字的时候,方泽诚立马反应过来刚刚是谁来给天机司送笔录了。况且以方肆那个尿性,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回大明监的。
想到这,他拿起桌上搁置的刀就准备往外走。
孟勋被他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动作弄得一脸懵,还不等张口,他就见方泽诚停住了。
方泽诚看着站在眼前人,眼前人也在看着他,两股目光相撞,方泽诚眉头微蹙,另一个目光则带着漠然与探究,终究是方泽诚先败在阵来。
“指挥使。”方泽诚拱手。
谢逢没接话,反而问道:“这么急是要去哪?”
“这好像不关大人的事。”方泽诚冷冷道。
这话一出口,孟勋倒吸一口凉气,方泽诚敢这么顶撞谢逢怕是要被教育一顿。
谢逢眉梢一挑,“哦?怎么不关我的事,我记得今日并非休沐,看你这么闲不如去把空地清扫一下。”
方泽诚自知理亏,冷哼一声便往空地的方向去了。
李瑞不解道:“大人就这么让他走了?”谢逢平日里对这种无礼态度之人从来都只有直接上手教他做人的道理,今日怎么还突然改性了。
谢逢垂眸看着手中的木牌,是刚才在天机司外面捡到的,上面刻着“大明监·方肆”几个字眼。
“把这个到时候给方泽诚。”留下这句话,谢逢就往外走了。
孟勋看着手中的木牌,虽然不知道谢逢是什么意思,但按照他说的做就准没错。
从天机司出来离开后的路上,方肆就不禁感叹天机司不愧是朝廷重视之地,警戒森严不说,那装修当真是比大明监要好上千倍百倍。
“哎!姑娘!”
循声望去,发现薛晋站在不远处朝她挥手,生怕方肆没看见似的。
“薛晋?你怎么在这?”方肆有些许震惊。
薛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是想感谢姑娘的帮助嘛,所以请问姑娘现在是否有时间去我家吃一顿饭?”
方肆原本是想拒绝的,抓捕小偷本就是她的分内之事,但看见薛晋那期待的目光,方肆又不忍心拒绝,便答应下来。
跟着薛晋停在一处府邸的时候,方肆终于意识到了眼前人并非寻常人家的孩子,是薛尚书膝下的二儿子。
只是门匾山挂着的白花和白色绸带,以及屋内隐隐约约传来的啜泣声,让方肆顿感不妙。
门口的下人见薛晋回来了,连忙迎上去让薛晋进了屋,但看见方肆和她的行头之后,说什么都不让进。
方肆据理力争道:“尚书府发生丧事为何不许我进去吊唁?”
“不许就是不许,这是我家夫人的命令。去去去,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那下人脸色不快,语气里也满是不耐烦。
方肆把求助的目光看向薛晋,薛晋避开了她的目光,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方肆见此,抱有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殆尽,她只能作罢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