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京·码头
身着简朴服饰的男人从船上跳了下来,他早在船上就把从家乡带到都京的土特产小心翼翼地放进早已准备好的布上,裹好,挎在身上。
此人名为薛晋,从城外的梧州而来。
这虽然不是他第一次入城,但现如今却是物是人非。
先皇过度劳累导致心病复发而亡,年幼的皇子虽然继位,但无法堪当决定性的掌舵者,况且年龄小对天下之事、朝政之事都还未了解透彻,信服度实在过低。
于是,太后垂帘听政。
想到这,薛晋连忙摇摇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自己莫名其妙说出什么忤逆之言,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自己恐怕是要掉头。
他抬起脚,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都京·大明街道
满打满算,今天是方肆任职大明监捕快的第五个月。
五个月前。
她求了她爹多日,又是哭又是撒娇,最后实在没招数了便只能搞威胁那一套。
“爹,如果你不答应我去大明监任职,我今日就把自己饿死在房中。”方肆说罢,摆出一副我心已决的模样,仿佛只要方源不拦着,下一秒就要自戕一样。
但方源也不是啥没经历过大场面的人物,好歹也是在大明监待了二十几年的人,要是被自己女儿这点小招唬到岂不是白干了。
方肆见不管用,又只好求起来。
“爹,你就让我去嘛。”方肆走到方源身边,拉住他的胳膊又摇又晃的。
方源却像是铁了心的不让她去。
“阿肆,你一个女孩,整日别想着什么办案断案之类的了,老老实实在家里不好吗?”
可方源越是这样苦口婆心的劝说,就越是让方肆想去的心情更甚。
“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进来。”方源正色道。
只见一位与方肆年纪相仿的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男人身着天机司华服,华服上面有苏州的绣娘们一针一线绣出的金色纹路,腰间佩戴着天机司的令牌,手上握着自己的剑。种种,暗示此人身份不凡。
“兄长!”方肆一喜。
方源也露出笑颜,“回来了,看样子已经去过一趟天机司了。”话落,眼神转为担忧,“天机司那群老家伙可否为难你?”
“就算真为难又能怎样?”方泽诚把剑放在桌上,端起桌上的茶轻轻摇晃就要饮下去。
方肆一见,那怎么能行,那是给爹的茶。
就连忙把方泽诚手里的茶杯拿过来放在方源面前,随后给方泽诚重新倒了一杯。
方泽诚一时有些无语:“至于吗?我就喝一口茶。”
方肆坚定道:“至于。”
方泽诚突然靠近自家妹妹,他伸手在妹妹脸上捏了好几下,最终在妹妹的抱怨的声音和眼神中松开了手。
“方泽诚,你力气见涨啊。”方肆一边没好气地阴阳怪气,一边揉了揉自己被捏疼的脸颊。
方泽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使了过大力,心虚道:“最近审犯人审犯人,下意识了,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最近犯人很多吗?”方肆顺势问道。
方泽诚摆摆手,“别提了。前几日南山那边出现了几个山匪,正好遇到巡逻队,就将人逮了回来,结果几个山匪嘴还挺严,只字不言。”
“什么都不愿意说的话,是怎么找到山匪窝的?”方肆不解道。
方泽诚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生怕隔墙有耳似的。方源“啧”了一声,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
“这么小心翼翼作甚,难不成怕隔墙有耳?”方源语气里满是嫌弃。
方泽诚捂着头,压低声音道:“就是怕隔墙有耳。”然后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听说,现在天机司地指挥使是个毛头小子,好像还跟太后有点关系。”
方肆挑挑眉,“关系户啊。”
话语未落就被方泽诚捂住嘴,“嘘,你小声点。我听说那毛头小子做事雷厉风行,严苛至极。这话要是被他知道是我说的,我得完蛋。”
方肆一脸不满地扒开自己兄长的手。
“泽诚,你说的不会是……”方源摸着下巴,一脸凝重。
“就是那位!”方泽诚激动地一巴掌拍在桌上,反应过来后,连忙扶好瓶中有些歪倒的花枝。
“所以说到底是谁?”方肆一脸茫然,全然不知道两个人口中聊的是谁。
方源摆摆手,“小孩子一边玩去。”
“什么嘛…爹,那大明监的事情……”方肆一脸谄媚地靠近。
方源想都没想:“去吧。”
“耶!”
方肆想起五个月前的事情,笑出了声。
“咚——”
物品掉落的声音以及相撞在一起的两个人,方肆一边龇牙咧嘴一边皱眉抬眼想要看清是谁撞得自己。她严重怀疑自己今天没看黄历,不然怎么会没出府多久就被撞了。
撞她那人却立马爬起来,把掉落在地的布包捡起来,飞快地朝前面跑去。
方肆刚想大骂此人无礼,却听见身后焦急的喊声:“那人是小偷!偷走了我的东西!”
话落,方肆赶忙朝着小偷离开的方向追去。
好一个小偷,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偷窃之事,还撞她,你最好祈祷今天别让我抓住,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方肆想着,脚下的步伐更快了些。
虽然自幼被安排学习一下琴棋书画,但她也有在跟王伯学习武术,所以体能不算差。
只不过那小偷脚下跟生了风一样,跑的飞快不说,还七拐八拐的。一会拐进巷子一会拐出巷子,饶是方肆自小学过武术,此时也有些力不从心。
“这也太能跑了…呼…”方肆看着小偷又一次拐进巷子,认命地追上去。她敢打包票,这小偷绝对是个练家子,不然体力怎么会这么好。
只不过这次,事情迎来了转机。
那小偷只顾着看后面方肆有没有追上来,却没看前面是否有车马。不出意外,马儿因为小偷的冲撞受了惊,不受控制地带着安车往前冲。在一旁等待自家主子回来的马夫也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就往一旁躲闪。
方肆此时也顾不着去管什么小偷不小偷的了,又转而奔向那失控的棕马,在棕马即将冲进一旁的小摊的一刻,上马拽缰绳,一气呵成。
“还好及时停下了……”方肆拽着缰绳喘着粗气,又看向一旁脸色惨白还未缓过来的小摊老板,“没受伤吧?”
小摊老板惊魂未定地摇摇头。
方肆又把车帘掀开,里面无人。
那就好,如果有人受了惊吓这一时半会还缓不过来,严重的话可能要请大夫过来瞧瞧。
她下了马,轻轻抚摸着马头,“挺乖的。”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那小偷又跑哪去了。”
她回头去看刚刚小偷冲撞马儿的地方,这一看,便呆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