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玄清宗三百里外,有一座早已废弃的无名山峰。
山峰之巅,魔尊君莫寒负手而立。他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周身未见半分灵力波动,看上去就像一个清瘦的凡人书生。然而凛冽的山风吹至他身前三尺,便会自动分流,连他墨黑的衣袍都未曾掀起一角。
他的面前,一道由黑雾凝聚而成的虚影正单膝跪地,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语调汇报着。
“尊主,玄清宗有异动。一个名为苏青言的外门杂役,于今日在接引峰当众出言,针对一名新入门的弟子……那名新弟子,似乎正是您要属下重点监控的——白灵儿。”
君莫寒没有说话,幽深的目光从远处翻涌的云海收回,落在了探子用秘法呈上的一张画影符上。
符纸上光影流转,清晰地再现了接引峰上发生的一幕。画面中的少女衣着朴素,身形单薄,她微微低着头,对光芒万丈的白灵儿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与恳切。
然而,君莫寒的视线,却死死地钉在了那少女的眼睛上。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整整七息。
那双眼睛里,没有痴迷,没有嫉妒,更没有一个怀春少女该有的任何情绪。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冷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寒渊。
冷静得,完全不像一个正在为爱痴狂的人。
君莫寒缓缓闭上了眼,上一世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亲眼见证了那场所谓的“天命圆满”。当林轩与白灵儿的双修大典进行到最后,献祭法阵启动,冲天的血光吞噬了整个修真界。古神在无数修士的哀嚎与绝望中降临,山河崩碎,日月无光。三千年的仙道传承,在那场盛大的骗局里,彻底付之一炬。
他带着满腔的不甘、悔恨与无力,在那场灾难中身死道消。原以为会是永恒的寂灭,却没想到,再一睁眼,竟以一种他至今都未完全勘破的方式,回到了百年前。
重生之后,他只做了三件事。第一,以雷霆手段,不动声色地斩杀了魔宫中那个最先察觉他重生归来、并暗中与神临教有勾结的长老。第二,利用前世的记忆,开始暗中收集神临教安插在各大宗门的棋子,找寻能将这个千年毒瘤连根拔起的证据。第三,便是全天候监控林轩与白灵儿的一切动向,寻找破局之法。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结。那献祭法阵的启动,需要“天选之子”和“气运之女”两人完全心甘情愿,方能功成。若是强行以暴力拆散,不仅会立刻引起神临教的警觉,更会触发冥冥中的“天谴反噬”,届时法阵虽毁,但整个修真界也会因此元气大创,得不偿失。
他需要一个方法,一个能让林轩和白灵儿自己断了这份“天命姻缘”,又不能留下任何人为干预痕迹的方法。
这太难了。难到他重生至今,都束手无策。
可眼前这个叫苏青言的少女……她那看似愚蠢疯癫的做法,故意激化矛盾,主动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恶毒的绊脚石,却仿佛是在用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式,试图解开这个死结。
君莫寒睁开眼,指尖轻轻一拈,那张画影符便化作飞灰。
“去查。”他淡淡地开口,“苏青言此人,近三月的所有行迹,事无巨细,全部报上来。”
“遵命。”黑雾探子领命,悄无声息地散去。
一旁侍立的魔宫副手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迟疑地问道:“尊主,不过是一个毫无灵根的杂役弟子,有必要如此重视吗?”
君莫寒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三百里的距离,遥遥望向玄清宗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仙气沛然,一派祥和之景。
片刻之后,他才用一种近乎自语的音调说道:“一个无灵根的人,却能精准地出现在只有内门弟子和长老才能靠近的接引峰核心。一个公认的废柴,却能让天之骄子林轩当众皱眉,让气运之女白灵儿下意识地后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些许兴味的弧度。
“……你见过真正的废柴,能做到这一步吗?”
副手瞬间噤声,垂下了头。
……
柴房内,苏青言对三百里外的那场谈话一无所知。
她正盘膝而坐,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体内那丝丝缕缕新生的灵气。混沌灵根不愧是系统认证的顶级资质,哪怕只是激活了3%,吸收灵气的速度也远超她的想象。淬体散的药力被灵气带动,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她这具孱弱的身体。
她的眼前,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上,情绪值的数字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跳动着。
[+0.01]
[+0.01]
“系统,”苏青言在心中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没有在演戏了。”
【回答宿主。关键人物的情绪余波亦可产生积分。只要今日发生的事件仍在林轩和白灵儿的记忆中持续发酵,便会持续产生低量积分,直至该事件对他们的影响力彻底消退。】
“原来如此。”苏青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相当于被动收入和持续伤害,不错。”
【友情提醒:情绪峰值的收割,只发生在情绪爆发的瞬间。】
“懂了,下次争取演得更投入一点。”苏青言心安理得地关闭了面板,继续专心打坐。
窗外,月色清寒如水,静静地洒在破旧的柴房上。
她不知道,就在此刻,有一双幽深如渊的眼睛,正通过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秘法,穿过重重山峦,远远地、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