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着坍塌的都市废墟。
灰黑色的积水漫过断裂的马路,残破高楼歪斜矗立,广告牌锈迹斑斑,半边垂落,被狂风打得噼啪作响。
末世第三年。
蓝星九成人类被「灰化病毒」吞噬,沦为无意识、嗜杀嗜血的行尸。
剩下的幸存者,活在腐烂、饥饿、背叛与永无止境的恐惧里。
雨很大,冷得刺骨。
林逾半蹲在倒塌的便利店角落,指尖稳稳捏着一支简易改装麻醉针。
他袖口磨破,小臂有一道浅浅的新鲜抓痕,脸色偏白,却眼神极稳。
身后是三只缓步靠近的灰化感染者,喉咙发出浑浊的嗬嗬声,腐臭气息混着雨水扑面而来。
林逾没有退。
他很清楚,这片区域空旷,退无可退。
他是医生,不是战士。
近战永远不是他的强项。
但他能算准角度、风速、怪物行动节奏。
下一瞬,林逾抬手,指尖微弹——
细针破雨,精准刺入最前方感染者的颅后神经节点。
怪物身躯猛地一僵,直直倒地。
剩下两只瞬间狂暴加速。
林逾低喘一口气,正要侧身绕开废墟缺口突围。
下一秒。
一道黑影从漫天雨幕里骤然坠落。
利落、狠戾、毫无多余动作。
黑色作战靴重重踩碎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男人身形极高,肩背宽阔,黑色防水外套沾满污泥与暗红血渍,侧脸冷硬凌厉,下颌线锋利得近乎残酷。
一把短刃握在掌心,寒光破水。
两声极轻的割裂声。
两只感染者甚至来不及嘶吼,直接倒地,彻底失去动静。
雨瞬间安静了一瞬。
林逾抬头。
视线撞进一双极黑、极冷、毫无温度的眼眸里。
沈烬。
这片废城最出名的独行疯狼。
传闻他冷血无情、独来独往、杀过幸存者、抢过物资、不信人性、从不组队。
是所有人又怕又不敢惹的存在。
此刻,他正垂着眼,淡淡看着林逾。
目光没有善意,也没有杀意。
只是冷漠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浑身上下,写满「生人勿近」。
沈烬收刀,指尖随意擦去刃上血渍,声音低沉沙哑,被雨声压得极低:
“能力不错。”
是对他刚刚精准射针的评价。
林逾站起身,指尖微蜷,保持安全距离,语气平静克制:“多谢。”
他不主动攀谈,不奢求善意。
末世三年,他最懂——陌生人的援手,往往最贵。
沈烬却没走。
他目光下移,落在林逾小臂那道还在微微渗血的抓痕上,眸色微沉。
“被抓了?”
“很浅,未破皮感染区。”林逾如实回答,“消毒即可。”
沈烬静静看他两秒。
雨打在他肩头,他浑身戾气深重,像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周身气场压得人呼吸发紧。
可偏偏,他下一句,出乎林逾意料。
“跟我走。”
林逾微怔。
末世里,主动组队是大忌。
尤其是沈烬这种独行强者。
“为什么?”他抬眼,冷静反问,“我没有足够物资,也不会拖你,但我未必值得你带。”
沈烬看着他温润却坚韧的眉眼,眼底极深的暗处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松动。
他见过太多自私、贪婪、背叛、丑恶。
唯独刚刚——
这个干净温柔的年轻人,在绝境里不慌不逃、不慌不喊,冷静击杀、冷静自保。
哪怕身陷险境,脊背依旧挺直。
干净、清醒、坚韧。
在腐烂末世里,像一点不肯熄灭的白。
沈烬淡淡开口:
“你值得。”
简单三个字,压过风雨。
林逾心口轻轻一颤。
沈烬垂眸,抬手,从背包侧袋摸出一支仅剩的无菌止血药剂,扔给他。
动作随意,却精准稳妥。
“处理好。”
“跟着我,活着概率,比你独自流浪高十倍。”
林逾捏着冰凉的药剂,看着眼前满身戾气、双手染血的男人。
废城荒芜,人间破败。
人人自顾不暇。
可这人,偏偏在遍地黑暗里,朝他伸出了唯一安稳的手。
林逾沉默两秒,轻声问:
“你不怕我拖累你?”
沈烬抬眼,黑眸沉沉锁住他,语气冷得笃定:
“我从不怕拖累。”
“我只——”
他顿了顿,雨声呼啸。
后半句,低沉、隐秘、藏着末世三年唯一的私心。
“……怕弄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