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梦魇的到来,她们来到了宋朝,在这里她们的故事即将开始。
公元1001年,宋朝……
汴京城的秋天总是来得恰到好处,桂花香弥漫在每条街巷,甜得像是要把整座城都浸透似的。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就连平日里最严肃的夫子,今日也破天荒地提早放了学。
“韩舒!你等等我!”
私塾门口,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提着书袋跌跌撞撞地追出来,粉色的衣裙在秋风里翻飞,像一只扑腾着翅膀的小蝴蝶。她跑得太急,脚下不知绊到什么,整个人往前一栽——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扶住。
“梦晴,你走路能不能看着点?”九岁的韩舒无奈地叹了口气,少年虽还未长开,但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端王府长子的沉稳气度。他松开手,又替她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今日夫子罚你抄《女诫》,回去怕是要挨揍了。”
一提这个,梦晴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那首诗我真的背了,就是站在夫子面前脑子突然空了嘛!”她揪着韩舒的袖子,声音软了几分,“韩舒,你说我爹会不会打我?”
“梦叔父向来严厉,不过……”韩舒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到底心软了,“要不你去我府上用晚膳?等吃过饭,我让人送你回去,那时候你爹气也该消了。”
梦晴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呀好呀!我就知道韩舒你最好了!”
两个孩子并肩走在汴京繁华的街道上,身后跟着各自的小厮丫鬟。中秋的集市格外热闹,卖糖人的、捏面人的、猜灯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梦晴到底是个八岁的小姑娘,方才还愁眉苦脸的,这会儿已经被路边的兔子花灯勾去了魂,拉着韩舒非要买一盏。
韩舒摸了摸荷包,里头只有几枚铜板,还是早上娘亲给他买零嘴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来买了那盏兔子灯,递到梦晴手里:“拿着吧,别乱跑了。”
梦晴抱着花灯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韩舒你真好!”
端王府坐落在城东,朱门高墙,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口的侍卫见是自家世子和将军府的二小姐,连忙躬身行礼。韩舒领着梦晴穿过回廊,一路走到正院,远远就闻见了饭菜的香气。
“哟,这不是咱们家的小世子回来了吗?还把梦家丫头也带来了。”端王韩刻正坐在厅堂里喝茶,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儒雅,笑起来眼角有几道细纹,看上去十分温和。他身边坐着王妃许云,正拿帕子擦手,见到梦晴便招了招手:“晴丫头来了?正好,今日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快过来尝尝。”
梦晴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脆生生地喊了声“韩叔叔”“许姨”,然后才蹦蹦跳跳地跑到桌边。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中间一盘桂花糕金黄剔透,上面缀着星星点点的干桂花,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别光顾着吃糕点,先吃饭。”韩舒在她旁边坐下,把筷子塞到她手里。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韩兄,你这可不厚道啊,把我闺女拐到你府上来了?”
梦晴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她缩了缩脖子,往韩舒身后躲了躲。只见梦伟大步跨进门来,一身玄色劲装,腰间还挂着佩刀,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在梦晴看来比夫子瞪眼还要可怕三分。
“梦老弟来得正好!”韩刻站起身来,哈哈大笑,“我正说派人去请你呢,既然来了,就一起用膳吧。来人,再添一副碗筷!”
梦伟本想拒绝,可架不住韩刻热情相邀,加上王妃许云也在旁边劝,便只好留了下来。他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自家闺女,目光沉沉:“听说今日又被夫子训了?”
梦晴吓得大气不敢出,低着头玩自己的衣角。韩舒见状,连忙开口解围:“叔父,今日那首诗确实难背,连我都磕巴了几句。梦晴她已经很努力了,只是站在夫子面前紧张了些。”
“是啊是啊!”梦晴赶紧附和,偷偷朝韩舒投去感激的一瞥。
梦伟哼了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又传来动静。这回进来的是刘宜,梦晴的母亲,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姑娘。大的十一二岁,眉目清秀,举止端庄,是梦家长女梦情;小的才四五岁,梳着两个小髻,圆滚滚的像个团子,正是幼女梦婉。
“我就说怎么家里少了个人,原来跑到这儿来了。”刘宜笑着点了点梦晴的额头,语气里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这下可好,原本只是两个孩子蹭顿饭,结果两家人都凑齐了。韩刻索性让人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摆了两张大圆桌,一张给孩子们坐,一张留给大人们。此时天色渐暗,一轮圆月从东边升起,又大又亮,挂在枝头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孩子们那桌热闹极了。梦情作为大姐,很是照顾弟妹,一会儿给梦婉夹菜,一会儿又替梦晴擦嘴角的油渍。梦婉年纪最小,说话还奶声奶气的,指着天上的月亮喊:“姐姐看,好大的饼饼!”
“那是月亮,不是饼。”梦晴纠正她,顺手掰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妹妹嘴里,“这才是饼饼。”
韩舒坐在梦晴对面,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今天饿坏了嘛。”梦晴嘴里含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而且许姨家的桂花糕比我家的好吃多了。”
另一桌的大人们聊得正欢。梦伟和韩刻是多年的好友,当年一起在西北打过仗,交情过命。两人推杯换盏,说起年轻时的往事,时而大笑,时而叹息。许云和刘宜坐在一处,聊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哪个铺子的布料好,哪家夫人的生辰宴该备什么礼。
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细碎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酒杯里,落在盘子里,也落在人们的发间肩上。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这日子过得真快啊。”韩刻端起酒杯,看着满院的月色和欢笑的人,感慨道,“转眼间孩子们都这么大了。我还记得当年在军营里,梦老弟你喝醉了酒,拍着胸脯说要跟我结儿女亲家,如今这两个孩子还真处得来。”
梦伟也笑了起来,看了一眼隔壁桌正跟韩舒抢最后一块桂花糕的女儿,摇了摇头:“这丫头皮得很,将来怕是要给韩兄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我倒觉得晴丫头活泼可爱,配我们家那个闷葫芦正好。”许云掩嘴笑道,“你是没看见,平时韩舒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唯独对晴丫头有耐心。”
大人们说的话,孩子们自然听见了。梦情抿着嘴笑,梦婉眨着大眼睛不懂什么意思,而梦晴和韩舒则不约而同地红了脸。
“谁、谁要跟他(她)好啊!”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说完又互相瞪了一眼,惹得一桌子人哄堂大笑。
夜渐渐深了,月亮升到了中天,又圆又亮,像一面巨大的铜镜悬在头顶。桂花香越来越浓,混着淡淡的酒香,让人有些微醺。梦婉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小滩。梦情轻轻把她抱起来,对母亲说:“娘,妹妹困了,咱们该回去了吧?”
刘宜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确实不早了。”她起身向韩刻夫妇告辞,“多谢王爷王妃款待,今日实在叨扰了。”
“说什么叨扰,都是一家人。”许云拉着她的手,“以后常来坐坐,我一个人在家也闷得慌。”
梦伟也站了起来,拱手道:“韩兄,改日我做东,咱们再好好喝一场。”
“一言为定!”
大人们在寒暄告别,孩子们这边也依依不舍。梦情抱着睡着的梦婉先上了马车,梦晴跟在后面,临上车前忽然回过头来,朝着站在门口的韩舒挥了挥手。
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着万家灯火,也映着少年略显局促的身影。她笑得灿烂,露出一排小白牙,声音清脆得像风铃:“韩舒,明天见呀!”
韩舒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轮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嗯,明天见。”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梦晴趴在车窗边,看着端王府的大门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