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暗逼仄的房间里,尘絮在稀薄的微光里沉沉浮浮,四下皆是积灰的荒芜,唯有一张木桌勉强算得上整洁,床上静静躺着一道身影。
他双手交叠轻放在小腹之上,身姿绷得笔直,若不是胸膛极缓地起伏着微弱弧度,这般死寂的睡姿,竟与一具冰冷的尸身别无二致。
周遭光线黯淡到近乎浓稠的黑暗,模糊了他的轮廓,只能勉强辨出,这是个身形清瘦的男子。
……还活着吗?
下一秒,床上之人骤然睁开双眸。黑暗之中,那双泛着淡淡猩红的瞳仁骤然亮起,冷戾又诡异,透着不属于活人的森然气息。
确认自己再一次从死亡边缘归来,刃只是睁着空洞无波的眼,漠然望向斑驳的屋顶,全然不在意自己身处何方。
失去言灵的制衡,他连压制体内躁动的魔阴身都已拼尽全力,加之刚复苏的大脑混沌不堪,根本分不出半分心神去理会周遭环境。
不知沉寂了多久,干涩的眼眸缓缓眨动,混沌的思绪终于拨开一丝迷雾。刃下意识地抬手向身侧摸索,指尖落空的刹那,他才猛地回过神——支离剑,不见了。
他缓缓坐起身,这才开始打量身处的陌生空间。房间里陈设极简,除却身下这张木床,便只有一副破旧桌椅,而那柄残破的支离剑,正静静搁在桌面上,泛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淡淡血光。
刃起身迈步,双脚刚落地,便踩到了满地尖利的玻璃碎渣。可对于早已对疼痛麻木的他而言,这般细碎的刺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俯身抱起长剑,赤着双脚,任由碎渣扎进脚心,一步步朝着房门走去。
墨色长发垂落肩头,发尾浸染着一抹妖异的红,男子双臂环抱着那柄布满裂痕、几近支离破碎的长剑,赤足踏过满地狼藉。房门开启的瞬间,身后地板上,留下两行刺目的血色脚印。
这幅模样,活脱脱像是刚从凶杀现场走出的刽子手。
这一幕,恰好被刚转过拐角的波提欧撞个正着。
他下意识以为是那些噬人的怪物又化作了人形,当即咬牙给枪械上膛,低声怒骂一句,毫不犹豫地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波提欧他喵的!
砰!
枪声划破死寂,刃闻声偏头,子弹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可鲜血流淌的下一秒,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不留一丝痕迹。
波提欧心头一震,瞬间确认对方是真正的人类。此前遭遇的怪物,即便伪装得再像人,流淌的也是腥臭的绿血,伤口处更会翻涌出令人作呕的虫豸,与眼前之人截然不同。
明亮的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刃的面容,波提欧盯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眉头微蹙,在脑海中飞速搜寻着记忆;而刃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然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波提欧衣着极为随性,下身长裤两侧破开大半,上身也只套了一件堪堪遮住胸口的短外套,裸露在外的肌肤,竟尽数是与衣物同色的机械义体,若不仔细端详,根本难以察觉。
机器人?刃的脑海中,莫名闪过那位同僚的身影。
波提欧掂了掂手中的枪,沉声喝问
波提欧报上你的名字和身份!快点!
刃闻言张了张嘴,可长久未曾开口,喉咙干涩发紧,一时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波提欧眉头皱得更紧,满心不爽地持枪上前,语气暴躁
波提欧搞什么?是个哑巴啊
他直接将枪口顶在刃的眉心,视线扫过满地玻璃渣的房间,又落在他鲜血淋漓的赤足上,嘴角抽了抽,语气稍缓
波提欧算了,会写字的吧?把名字写出来。
听着对方语气时而暴戾、时而莫名的话语,刃默然抬手,握着手中的支离剑,在身侧的墙壁上缓缓划下一个字。
看着那个字,波提欧在资料库飞速找寻,不过几秒便有了结果,他挑眉道
波提欧好家伙,星核猎手刃是吧?公司对你的悬赏可不低,不过资料里,你貌似是会说话的人吧……
他说着转身面向刃,可在看清对方模样的刹那,却骤然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