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张离震在心中暗骂,这个鬼东西煞气极重,但又不和他正面对拼,想要将张离震活活耗死在这里,而这就说明它早已初开灵智,已经懂得了趋吉避祸的利害关系,而越是如此,就越是不能放任它继续发展下去,否则必成一方大害。
张离震四下观望,却只见树梢枝头间噼啪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快速穿梭一般,突然一个瞬间,张离震在树丛间看到一只手,准确的来说拿是一只长到让人匪夷所思的手臂,光是张离震看到的长度就有将近一米多,而这一米的长度才刚到那只手臂的肘关节,那只手臂在一根树枝上抓了一下,又立马消失了,显然是在借力。
看到这下,张离震反而缓了一口气,嘴里还嘟囔着:“妈了个巴子,真是吓我一跳,先前还以为是飞僵,我这个道行可摆不平那玩意啊。”
不过想到这里,张离震反而觉得豁然开朗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沓符纸,这些符纸便是他的那个爷爷给他画的,而且为了便于使用,张离震还在每一张符纸里面包了一枚五帝钱,关键时刻还能直接掷出去当飞镖用,但威力这块就大不如离火枪了,当张离震刚想出这个用法的时候他爷爷还大骂他是在辱没祖宗,但后来也就懒得管他了。
而此时张离震掏出来的这几枚符不是其他,是被称作离火符的火符,但其实这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老头子画符的时候可是在里面加了磷的,磷这种东西燃点极低,甚至可以低到30摄氏度左右,这也是为什么离火符要用它来做引子。
张离震撇出一枚符纸镖,然后掏出手枪直接打在符纸上,里面的磷当即被引燃,落在那些树叶上,虽然还未入冬,但在这茂密的林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干叶了,张离震故技重施,一连打出好几枚符镖,四处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而也正是因为当年鬼子造的孽,这一块的地面虽然落满了枯叶,但却是寸草不生,恰好给张离震留出了一块躲避的地方。
“行了,你也该下来了吧。”见目的得逞,张离震松了口气,他慢慢的换好了子弹,取出刺刀,靠着岩壁站得笔直,死死的盯着前方,等着那东西自己找上来,因为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他是正晌午十一点左右进的山,而这会差不多是下午一点,此时的拗口外阳气正盛,那东西绝不敢就这样跑出坳里,躲在林子里就要等着被火势烧死,而如果它想回岩洞里躲藏就必须经过张离震这一关,无论如何,他只需要守株待兔即可。
张离震紧张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生怕自己看漏了什么,恍惚间,他居然看到山壁上正趴着一只大蛾子,但他定睛一看,那哪是什么大蛾子,那分明是一个穿着和服的怪物,那东西的四肢长的极不协调,将那宽大的和服撑了起来,这才使得它整个看起来像是一个大蛾子。
虽然见过不少邪门东西,但刚看见这东西真面目的时候张离震还是没忍住觉得一阵头皮发麻,那长肢怪似乎也发现了张离震在看着自己,瞬间转过头来,用那没有五官的脸死死的瞪着张离震。
眼见这长肢怪露了原形,张离震抬手便打出去几枪,长肢怪却比张离震想象的要敏锐得多,闪转腾挪之间竟将那子弹全部躲开,子弹打在山壁上溅出点点火花,长肢怪发出阵阵怪叫试图扰乱张离震的心神,但这种老把式一回两回还见效,用多了就不新鲜了,但张离震仔细一听,这声音里明显不止那古怪的叫声,还有什么东西在岩壁上摩擦的刺啦声,当他一回头,只见一双长的吓人的怪手贴在墙上迅速攀了过来,直直的朝他扑来。
这一下着实给张离震吓得不轻,这双手和声源之间少说也有二十米,他说真没想到这长肢怪的四肢居然能伸这么长,立即拿出那把刺刀朝着那双怪手胡劈砍了两下,张离震只觉得好像砍在金石之上,震得自己虎口生疼,但还是给那怪手留下了几道伤痕,伤口流出黑色的血液,冒出阵阵青烟,但怪手却好像完全没感觉到疼痛似的,依旧朝着他乱舞起来。
就在张离震忙于招架之际,一个没有五官的头颅朝着他迅速飞来,那诡异的脖颈拉了少说有七八米长,张离震向后一个闪身躲开怪手的攻击,旋即拔出手枪连射三发,正好精准命中了那长肢怪的眼窝和嘴巴,这东西虽然没有五官,但这三处大穴乃是人的七窍,对于这种由人变成的东西自然也是天生的弱点。
但那长肢怪却丝毫没受阻碍,三发子弹只是在它那张诡异的脸上留下了三个窟窿,随即它变一头朝着张离震撞来,这显然有些出乎张离震的预料,只是瞬间,他只觉得好像被一头牛给撞在了肋骨上,一股剧痛从他的右侧腹部传来,但他却并未被这个疼痛打乱阵脚,反而用双手死死的攥住了那颗头的脖颈,将那颗头搂在自己怀里。
瞬间,一股黑烟从他的怀里冒出来,那颗怪头连带着它的双手不断的乱舞起来,像是吃了一股剧痛。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的军装好吃吗?这可是在战场上沾过血的!”张离震用尽力气死死的抱住那颗头颅,旧军装此刻却好像是一颗火球一般,烫的那长肢怪手舞足蹈。
明白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事,张离震直接扯烂了这身军装,扯的时候还念叨了一句“英烈莫怪”,然后用军装死死的包住了长肢怪的头颅,然后举起刺刀,手起刀落间,直接将那头颅斩落。
张离震提着那个布包顿时松了口气,但紧随而来的却是那怪物断掉的脖颈如同鞭子一般直接甩了过来,若非他躲避及时怕是要落个皮开肉绽。
“什么!?”张离震一阵惊怒,这东西的邪乎程度显然超乎了他的想象,只见那长肢怪直接撕烂了那套在身上的和服,但却没什么美好的光景,有的只是一张扭曲到极致,五官随意分布在其躯干上的怪脸。
当下饶是见过各种邪祟的张离震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长肢怪以双足而立,挥舞着双手一脖直直的朝着张离震打来。
说时迟那时快,张离震躲开那袭来的三根肢体,立刻掏出手枪砰砰就是一顿连射,五枚子弹在瞬间清空,双眼还有耳朵,这就是张离震要射击的目标,长肢怪的双眼和一只耳朵长在正前方,张离震的五发子弹精准命中了它的要害,那怪物虽然吃痛,但还是带着血泪继续寻找着张离震,张离震撒开丫子使劲跑,边跑边换好了弹夹,一个侧滚翻到了长肢怪的身后,用两发子弹精准命中了它的另一只耳朵。
张离震松了口气,但他还是没有彻底放松下来,虽然暂时封闭住了那怪物的感官,但这些伤口还不至于致命,长肢怪真正的要害怕就是那颗在它躯体里的心脏了。
想到这里,张离震利用空隙和掩体躲避起来再次填满了弹匣,此时他只剩下了不到二十发弹药,还有两枚不曾使用的手雷,正当他在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时,一阵婴儿的啼哭突然传来。
这阵啼哭顿时让张离震感到毛骨悚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此刻炸起,他探头朝外面望去,只见那长肢怪的下身裂开了一道口子,一个婴儿的头颅从中探出,正在奋力的眨着眼试图看清楚他的方位,张离震也是当机立断,立刻拔枪就射,但谁知长肢怪只是把嘴一闭,子弹便如同打在坚硬的橡胶上弹开了一般。
得知了张离震位置的长肢怪顿时暴怒而起,直接朝着他的藏身处扑来,张离震索性也不躲了,他直接翻出掩体,一顿连射,枪枪都瞄准了那诡异的婴儿头颅,但那婴儿的嘴角像是裂开了一个弧度,随即又躲进了那大嘴里。
但这也正是张离震想要的,当长肢怪再次裂开大嘴时,一柄刺刀竟直接从它的嘴缝里飞了进去,直直的插在那颗头颅上,枪有声音,飞刀可没有!
婴儿的啼哭顿时炸响,张离震二话不说直接扑了上去,掏出那两枚手雷就准备塞进那张大嘴里。
那长肢怪的哭声突然变得无比凄厉,像是在向张离震求饶一般,可张离震只是冷笑一声说道:“现在知道求超渡了?但挺可惜的,我修道二十余年,唯独没学渡法!”
话音未落,张离震直接将那两枚手雷塞进了长肢怪的嘴里,然后死死的抱住那躯体防止它张嘴把手雷吐出来,一阵爆鸣声响起,然后四周归于平静,只有山火还在燃烧的噼啪声。
张离震只觉得脑袋快裂开了,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却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昏死了过去,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好像还听见四周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下完了。”这是张离震彻底昏过去前想到最后的话。
“嘶...”张离震捂着脑袋,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个人影正坐在他身边,张离震警觉地起身,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原来是李琪。
见张离震终于醒来,李琪关切的过来扶他坐起来指着旁边的长肢怪尸体问道:“那是什么东西,那些又是什么东西?”
张离震定睛一看,长肢怪他倒是知道,随后他转头一看李琪指着的另外一些东西,那居然是张离震一开始杀掉的那种小鬼,那种小鬼也不算好对付,但此时地上却躺了七八只,只是已经被砍得七零八落了,显然是李琪干的。
“这些东西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张离震艰难的坐了起来摇了摇头,继续朝着李琪问道:“那些都是你杀的?”
李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怎么进来的,我不是让你去供销社打电话联系局里吗?”张离震接着发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悦,似乎是对李琪以身涉险的行为感到不满。
“我已经联系过局里了,但我看那么大的山火,我可不敢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我找老乡借了条被褥泡上水就进来了,我刚进来的时候那些东西正围着你呢,不过解决它们也没花太大功夫,你别说,局里发的这老刺刀还真挺好使。”李琪先是指了指那些小鬼,随后从身侧抽出了另一把和张离震那把差不多的老刺刀。
“哟呵,没想到您这身手这么好呢。”张离震笑了一下,随口说了一句,像是打趣又像是夸赞。
李琪则是没有理会张离震,而是站起身来直接抓住张离震的两只手臂用力一拽把他背在背上,慢慢地朝着坳口外走去。
“山火应该熄了,咱们也该走了。”李琪没有多说什么,而张离震也只是点了点头。
“对了,这地方邪乎的很,如果一会找不到路的话记得找找地上黄纸烟卷跟着走,那是我留的路标。”
“好。”两人没多说什么,就这样朝着坳外走去。
而在大火后的阴天坳,居然难得到看见从远处射进来的太阳。
半个月后
“任务报告我看了,你确定那东西不是咱们本地的?”在局里,一个须发皆白,但看着精神饱满的老人坐在办公桌后,他桌上摆着一块牌子,上面就写了两个字:局长。
办公室里没什么复杂的装饰,只有一张办公桌还有几个档案柜,阳光从窗口洒进房间,吊扇在头顶吱嘎吱嘎的转着,而百无聊赖的张离震坐在局长面前的椅子上,慵懒的回答道:“对,这东西说来实在不像是本地的,所以我怀疑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局长沉思了好一会,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打开了身后的档案柜,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张离震面前。
“看看吧,你大哥二哥都已经知道了,现在就差你还不知道这件事了,局里一直觉得你还年轻,历练不够,不过我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听了局长的话,张离震先是一愣,然后用狐疑又带着些不悦的眼光看了看局长,显然是因为他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事而不高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打开了文件袋。
“造福神”三个红头大字瞬间映入张离震的眼帘。
“这是什么东西?”张离震没往下翻,反而直接向老头子问道,他向来不喜欢看这些词词句句的东西。
似乎是习惯了孙子的玩世不恭,张局长没有恼怒,而是站起身来一把夺过了张离震手里的东西,然后又走到门前把门关上。
“搞那么神秘干什么?”张离震刚想吐槽一句,然后啪地一声,那个文件袋就直接拍在了他的脑门上。
“你说我们老张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混小子?”局长骂道,但语气里却没有怒意,他坐回了座椅上,随后开始了解释:“造福神计划,是日军侵华战争时期众多的侵略计划其中之一。”
听到这里,张离震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眼神也变得锐利了起来,虽然他平时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但他对于这些历史过往和民族伤痛最是为看重的,同时他也极其尊重那些战争中付出一切的先辈,因为张离震无比清楚,没有那些先辈,就没有现在的自己。
“当年那明什么维新之后,他们不是搞什么崇尚科学吗?怎么还会搞这些?”张离震问道。
“很奇怪吗?当年纳粹也曾尝试过超级战士的实验,作为一个和我们一样有几千年历史的国家,他们会搞出这些东西不奇怪,而这个计划的根本目的,就是要利用这些邪祟之物祸乱我国根基,你这次遇上的应该就是其中一个,可以说,这个计划的用心极其险恶。”张老爷子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怒气,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甚至还给这东西取名叫造福神,真是恬不知耻。”听到这里,张离震才从那个名字里回过味来。
“他们不是从来如此么,说起来,你大哥在湘西那边遇到了点麻烦,你二哥在陇南也脱不开身,这岫山古镇的事,恐怕是有些棘手。”张老爷子摇了摇头,他没有直说把任务交给张离震,而是想看看张离震的反应。
“我去。”果然,张离震没有犹豫直接接下来了这个任务。
张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在任务委任状上签下了字:“好,那...”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得跟徐伯打个招呼,别让李琪再跟着我了,局里的这事实在太过凶险,我不能让她跟着我冒险。”张离震打断张老爷子说道,难得没有那幅玩世不恭的样子,那副模样看起来正经得不行。
“臭小子...”张老爷子笑骂了一句,随后继续说道:“这你就别想了,我问过那女娃了,她倒是挺愿意的,而且你们小时候不是玩得挺好的吗?况且你爹妈走得早...你也要尽早留个后。”说到这里,张老爷子的眼神和话语里都带着藏不住的落寞和哀伤。
“那我管不着,反正我是不会同意她跟着我的,老爷子你就自己看着办吧。”张离震站起身来,从办桌上抽走了那张委任状,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臭小子...这都是命啊。”张老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到张离震这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的时候,他免不了想起了张离震的父母,随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默默地目送着走出机关楼的张离震和李琪两人。
跟在张离震后面的李琪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突然转过头来,朝着张老爷子笑了笑,点了点头,张老爷子也点了点头,但是什么都没说。
目送完二人之后,张老爷子把“造福神”的档案袋放回了档案柜,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照片,里面是一对长得很像张离震的男女,他们穿着一身考古马甲,笑得很开心,那便是张离震的父母,而在照片对面的纸页上,写着这样的一段话:“历史已经过去了,但作为幸存者的我们要记住,这也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我们抓的从来不都是简单的鬼,而是游荡在这世间的无主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