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雾岚居的那一刻,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
老宅外的荒草被晒得发烫,先前萦绕在整片宅院上空的阴冷雾气,早已彻底散尽。风从远处山林吹过来,带着草木干燥的气息,再没有半分腐朽、腥冷的味道。
你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肩头。
那里还残留着一缕极淡、极暖的触感,像有人用指尖轻轻贴着,无声无息,却又真实存在。
左奇函走在你身侧,肩头的伤口已经不痛了,青黑煞气尽数退去,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淡痕。他将银匕首收回腰间,动作利落,只是走得比平时慢了半分。
两个人一路沉默。
刚刚在主卧里揭开的三世羁绊,像一块沉石压在心底,沉甸甸的,说不清是震撼、酸涩,还是一种莫名的牵绊。
曾经只是针锋相对的宿敌,成绩上较劲、性格上互怼,谁也不服谁。
可现在,你们成了五十年前那对枉死兄妹的转世,被一位跨越半生等待的母亲,用一缕魂念牢牢护着。
“你信吗?”
左奇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风揉碎了几分。
你侧头看他。
少年侧脸干净,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一向冷静淡漠的眼底,此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信。”你轻声回答,“银匕首没预警,她没有恶意,而且……我刚刚真的感觉到有人在护着我。”
从踏入雾岚居开始,好几次厉鬼扑杀的瞬间,你明明该被阴气重创,却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挡开。以前只当是左奇函护得紧,现在才明白,那是另一个跨越岁月的守护。
左奇函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
那里缠着一缕看不见的柔光,和你肩头的同源。
“我从小就能看见这些东西。”他难得主动说起自己的事,语气平淡,“以前遇见的,全是恶、怨、杀念。第一次遇到……只想护着人的魂。”
你抱着怀里的铁盒,生锈的铁皮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里面是五十年前的血书,一枚断戒,一段被掩埋的惨案,一份跨越三世的母爱。
“这个铁盒怎么办?”你问。
左奇函看了一眼,目光沉静:“不能留在雾岚居。罪证留在这里,难免再生阴祟。找个地方,好好安葬。”
安葬。
不是丢弃,不是销毁,是给那段惨烈的过往,一个体面的收尾。
两人沿着小路往山下走,荒路崎岖,一路无人说话。
风掠过耳畔,你偶尔会恍惚觉得,身后跟着一道极轻的脚步声,没有声响,只有温柔的暖意随行。
走到半山腰,一片向阳的空地,草木干净,阳光充足。
左奇函停下脚步,捡了一块平整的地方,用石块简单清理出一块小土坑。
你蹲下身,将铁盒轻轻放进去。
血书、断戒,安安静静躺在盒中,所有黑暗、罪孽、怨恨,都被封存在里面。
左奇函用土慢慢盖上,压实,又捡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压在上面。
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只让这片山野,替五十年前那一家人,守着最后的安宁。
做完这一切,两人并肩站在山坡上,回头望向远处孤零零矗立的雾岚居。
那栋困住亡魂半世纪的老宅,在日光下安静沉寂,再无半点凶宅的可怖。
恩怨了结,血债清偿,凶魂消散,冤魂归安。
“以后还会有怪事吗?”你轻声问。
左奇函转头看你,目光认真:
“不会。她只会护着我们,不会再招惹阴邪。”
从今天起,不是恶鬼缠身,是温柔随行。
下山的路上,风更暖了。
昔日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此刻并肩走着,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那些较劲、别扭、互不认输的过往,好像被一场凶宅惊魂,悄悄揉碎了一层。
走到山下停车的地方,左奇函拉开车门,示意你先上车。
坐进车里,车厢里干干净净,再没有一丝寒意。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这片荒山野岭。
后视镜里,雾岚居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山路尽头。
你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肩头那缕暖意依旧稳稳贴着,温柔、安静,不离不弃。
左奇函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忽然淡淡开口:
“以后再有这种事,别自己往前冲。”
你愣了一下。
“你比我冲动,比我敢赌。”他侧眸扫了你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清冷,却藏着真切的在意,“下次,我来挡。”
从前是较劲。
从今往后,是并肩。
车子一路驶向城市,阳光铺满前路。
五十年血债落幕,三世羁绊生根。
往后人间行路,有风,有光,有彼此。
还有一缕跨越岁月的温柔,永远护在身后,岁岁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