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先祖

走出树林，眼前一下子敞亮起来。

一栋老式哥特石质庄园安安静静立在阳光下，黑色石墙上爬满藤蔓，窗户刻着细密的花纹，空气里裹着陈年尘土与老旧魔法混在一起的味道。外围围着一层淡紫色屏障，平平淡淡，没有多余的光亮。

“到地方了。”哈利停下脚步，盯着大门上的家徽——一只展翅的渡鸦。

他缓缓抬手，把手掌贴在屏障上。

皮肤微微一凉，整层结界像水面一样向两边分开，大门直接露了出来。

前几轮轮回，他每次进来都躲躲藏藏，生怕触发机关。可这一回，他腰杆挺得笔直。掌心贴着徽章微微发热，纯粹是血脉本能产生的感应。

门轴吱呀轻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轮回能改写外面所有人和事，却影响不到庄园里这些困在肖像里的老祖宗。他们看着一代代后人起落，早就守在这里，等着伊格诺图斯最后一支血脉找上门。

哈利抬脚走进院子。风吹动落叶，沙沙作响，四面八方好像都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外人打量的好奇，是自家人等了上千年的平静期待。

刚进院子，浓厚的魔法气场就围了上来。这片土地积攒了太久的魔力，连空气都沉甸甸的。

“盯紧脚下，波特。”汤姆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依旧带着戒备，语气却松缓了不少，“这里魔力乱得很，别乱踩地方。”

哈利点点头，快速扫过院子。正中间的喷泉早就干涸了，石蛇雕像张着嘴。墙面干干净净，一点裂纹都没有。可他清清楚楚记得，好几轮轮回里，这里吵到石墙开裂，他还摔在喷泉堆里满身灰土。

轮回抹平了所有痕迹，唯独瞒不过墙上的肖像。

今天他不用再当小偷，是这座庄园名正言顺的主人。

顺着石子路走上主楼台阶，二楼书房的窗户猛地被风吹开，一幅大肖像露了出来。画里的老头穿着老式长袍，趴在窗沿，嘴里叼着一根野草，晃着两条腿，一脸百无聊赖。满脸皱纹，眼神却格外精明，直勾勾盯住哈利。

“总算等来个活人。”老头吐掉嘴里的草，嗓门洪亮，熟络得像是街坊邻居，“我还以为佩弗利尔的血脉早就断干净了。”

哈利一时无言。

他认得这人，家族第三代先祖阿克莱，一辈子痴迷恋爱魔咒，最爱拉住晚辈刨根问底打听私事。碍于辈分，他没法露出不耐烦，只带着一点晚辈面对长辈的拘谨。

“你是伊格诺图斯的后人？”阿克莱把脸贴在玻璃上使劲张望，“我瞧瞧……眉眼倒是随他，就是头发乱糟糟，没半点先辈的体面。”

哈利还没来得及回话，汤姆先炸了：“这老家伙是谁？佩弗利尔一族都这么不着边际？”

“这是先祖阿克莱。”哈利在心里小声劝他，“少说两句，别失礼。”

汤姆冷哼一声，满心不服气，终究还是闭了嘴。

下一瞬，阿克莱整幅肖像直接从窗台跳了下来，画框在地上滚了两圈，稳稳停在哈利面前。动作熟练，显然已经这么干过无数次。

“自我介绍一下。”阿克莱拍掉画框上的灰尘，笑得露出一口黄牙，“阿克莱·佩弗利尔，专攻情缘魔咒，算你不知道多少辈的老祖宗。”

哈利站直身子，态度郑重。

“哈利·波特。现在我姓佩弗利尔，伊格诺图斯一脉最后的后人，回来继承这座庄园。”

“波特，佩弗利尔？”阿克莱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你们俩那点羁绊，我看得一清二楚。最早细得像蛛丝，风一吹就要断，现在硬生生拧成死结，谁都拆不开。”

哈利愣住。

汤姆也瞬间僵住，灵魂紧绷，莫名生出几分慌乱。他没料到，哈利会当着一众先祖，直接把血脉关系摆得这么明白。

“我当年研究魂侣咒语，多少巫师找上门求绑定，没有一对能缠成你们这样。”阿克莱越说越来劲，手肘撑住画框侃侃而谈，“明明是死对头，硬生生捆成拆不散的牵绊，我都想把你们写进家族史书里。”

“先祖。”哈利连忙打断，满脸无奈，“我们只是盟友，我来只为继承庄园。”

汤姆紧跟着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嘴上还带着火气，灵魂却轻轻蹭了一下哈利，藏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局促：“别拿你那些情爱玩笑，搅乱我们的合作。”

阿克莱挑着眉，笑意更深了。

“行，盟友就盟友。比起前几轮偷偷溜进来，继承人总算像样了。”

他话音一转，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神色严肃起来，前后反差大得离谱。

“想要接手庄园，光报名字可不够。地下室藏着渡鸦衔月印，那是家族传承信物，拿到手才能掌控整座庄园的力量。”

哈利眼前一亮：“密室入口在哪？”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考你两个问题，就算是继承人入门测验。”阿克莱又变回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汤姆在哈利脑子里气得低吼：“这老疯子！我真想把这幅画劈了当柴火！”话里火气大半都来自被人戳破心事的窘迫。

“第一个问题。”阿克莱竖起一根手指，盯着哈利，“你觉得你这位盟友，最靠谱的地方在哪？”

哈利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回答：“他野心足够大，绝不会半途放弃。单凭这份执念，合作就不会半路断掉。”

“哦。”阿克莱拉长语调，一脸了然，“合着你信的是他的野心，不是他这个人？”

哈利只能默认。

“第二个问题。”老者转头，视线穿透躯体，直直盯住汤姆的灵魂，“里德尔，你觉得这位佩弗利尔小子，最让你放不下心的是什么？”

汤姆沉默片刻，声音冷硬，尾音却微微发颤：“他太固执，总想着做救世主，心肠太软，很容易……让人跟着乱了心神。”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清楚楚落在哈利灵魂上，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意。

“心软？”阿克莱来了兴致，“是怕他放过你的仇敌，还是怕他心软——”

“到此为止。”汤姆骤然冷下声音，带着危险的压迫感，下意识护住了哈利的灵魂，“再继续胡言乱语，我不介意毁掉这幅肖像。”

阿克莱立刻举手服软，嬉皮笑脸地闭了嘴。

闹够了，他才正经交代正事：“渡鸦衔月印就在地下密室，壁炉往下走就能到。密室里守着一只渡鸦，是世代看管信物的灵鸟。往后庄园交到你们手里，这只鸟也得由你们两个人一同照料。”

哈利一愣：“还要一同饲养？”

“没错。”阿克莱坏笑着挑眉，“这只渡鸦认两个人的气息，单靠一个人根本哄不好。往后喂食、打理巢穴，都得你们一同出面，少一个都不行。”

汤姆顿时怔住，语气不由得紧张起来。

“所以，里德尔先生。”老者目光扫过两人，戏谑根本藏不住，“你们俩得好好磨合默契，要是相处不合，这只渡鸦闹起脾气，信物你们一时半会儿根本拿不到。”

哈利只想赶紧钻进密室拿到信物，堵住这位老祖宗的嘴。

“祝你们顺利，新继承人。”阿克莱纵身一跃，跳回二楼窗台，“要是卡在半路，尽管喊我，我可以给你们讲讲当年研究魔咒的往事解闷。”

哈利无奈苦笑：“不必了，多谢。”

他转身走向壁炉，身后还飘来老人的调侃。

“年轻人太放不开！盟友朝夕相处养鸟，早晚能处得融洽，佩弗利尔的后人可不能孤身一人。”

哈利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壁炉的阴影里。

身后，汤姆还在愤愤不平地抱怨：“佩弗利尔一族就没有正常人！还要一起养鸟？等拿到信物，我非得收拾一下这幅肖像……”

怒火慢慢平息，只剩下一阵懊恼的沉默。

哈利望着向下延伸的石阶，嘴角悄悄扬起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