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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玉清在师兄们那一桌坐下。位置是代天早就留好的，碗筷齐整，汤已经盛好了，温度不烫不凉。

“坐吧，饭已经打好了。”代天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洛玉清注意到，祂面前那碗饭还没动过，其他人的碗里都有了吃过的痕迹——只有自己的那份是满的、完好的、放在最靠近手边的那一侧。像是被人算好了祂进门的时间。

“谢谢大师兄。”洛玉清叫了一声。

代天筷子顿了一瞬，“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夹菜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

对面天星竺放下筷子凑过来，歪着头端详洛玉清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扭头捅了捅秦如器：“如器你帮我看看。”

秦如器终于从铁疙瘩上抬起眼，面无表情地扫了洛玉清一眼：“……看什么。”

“你看小师弟——不对——小师妹——不对不对——”天星竺挠了挠头，盯着洛玉清又看了好几秒，终于憋出一句，“兄台，你是师弟还是师妹呀？有点难认啊！”

桌上安静了一瞬。代天端着汤碗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洛玉清一眼，目光坦荡但确实闪过一丝“我也没看出来”的迷茫。南宫清悄悄把帕子攥紧了，耳尖泛红，不知道是社恐发作还是在纠结称呼。

洛玉清放下筷子，面色如常：“叫我玉清就好。称呼随意，我不介意。”

语气平稳，表情管理满分。祂用余光瞥了一眼虚空——雷小天蹲在角落里，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笑得快从虚空中滚出去了。但洛玉清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星竺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叫你小师弟妹行不行？”

洛玉清眼皮都没跳一下：“可以。”

祂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雷小天已经在虚空中跪地捶墙了，无声地笑到直抽气，拼命压着声音不敢出声。洛玉清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菜放进嘴里，嚼了三下——动作完美，毫无破绽。

只有祂自己知道，伸出去夹菜的那只筷子，在碗沿上轻轻顿了一下。

“小师弟妹！你从哪来的？你以前在哪个宗门待过？你——”天星竺连珠炮似的发问。

“天星竺，让人家先吃饭。”代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天星竺立刻缩了回去，朝洛玉清吐了吐舌头，“好好好先吃饭——但吃完饭你得告诉我！如器你也想知道对吧？”

秦如器没抬头，但耳朵动了动。洛玉清注意到他手里那个铁疙瘩已经搁在桌上了，指尖不再划弄，只是握着，像是停下来在等什么。

南宫清在桌角那边安静了许久，然后悄悄推过来一只小碟子。碟子里是几块糖糕，每一块都切成大小均匀的菱形，摆成花瓣的形状，上面洒了一层薄薄的桂花糖粉。祂把碟子放在洛玉清手边，手指收得很快，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甜点。食堂不多。给你留的。”

洛玉清看着那碟糖糕，边角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切的。祂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很好吃。谢谢二师兄。”

南宫清没抬头，但耳朵红了——红得很均匀，像那碟糖糕上的桂花粉一样铺得整整齐齐的。

秦如器忽然伸手，把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朝洛玉清的方向推了一下。洛玉清低头——一块暖玉，干净温润，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安”。秦如器放下之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看祂，已经重新拿起铁疙瘩低头研究去了。

洛玉清握住那块暖玉，掌心触到一点余温。

“他给你了！”天星竺压着声音惊呼，“如器那个暖玉连我都不给——不对他给过我一个——但是那个是小的——这个比我的大——如器你偏心——”

秦如器耳朵通红，声音又低又闷：“……你不是有了吗。”

“有了也可以再要啊！”

“……下次。”

“你说的！我记住了！”

洛玉清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安”字，笔画有点歪，像是临时刻上去的。祂收进怀里的时候，虚空中雷小天终于喘匀了气，哑着嗓子冒了一句：“……你这宗门，不太对劲。”

洛玉清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嘴唇几乎没动：“……哪里不对劲。”

“他们都太好了，好到不真实。”

洛玉清没回答。祂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热气模糊了眉眼。过了好几息，祂才极轻地说了一句：“……嗯。”

这时风成从主位那边看过来，目光温和：“第一天，还习惯吗？”

洛玉清放下碗，认真答：“回师尊——挺好的。师兄们都很照顾我。”

风成“嗯”了一声，目光依次从代天、南宫清、秦如器、天星竺身上划过，最后落回洛玉清身上：“那就好。以后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找他们。不用客气。”

他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洛玉清注意到，他那只杯子放下的位置，偏离了原本的痕迹大约半寸——像是放松了某种维持已久的姿态。

那碟糖糕还剩最后一块，洛玉清夹起来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雷小天蹲在虚空里，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最后低声说了一句：“……这宗门真好。”

洛玉清用只有祂能听见的幅度，微微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