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巷口的怪人

傍晚的风卷着烤肠的香吹过巷口，林晚攥着刚买的练习册，脚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往家走，刚拐过拐角就撞进了一片冷香里。

那味道不像她闻过的任何香水，清得像雪山刚融的水，混着点极淡的桂花香，她撞得鼻子发酸，抬头就撞进了一双沉得像寒潭的眼睛里。

男人站在老梧桐的阴影里，穿一身素白的长衫，长头发松松束在脑后，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周遭的喧闹好像到他身边就自动消了音，路过的人都下意识往旁边绕，没人敢往他身上多看一眼。

林晚揉了揉鼻子，连忙往后退了半步。

林晚对不起啊，我刚才没看路。

男人没说话，视线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的眉眼刻进骨子里似的，指尖微微发颤，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林晚被他看得发毛，后背莫名窜上点凉意，悄悄攥紧了书包带，又往后挪了一步。

面前这人长得比她上周在电影院看的古装电影男主还好看，可眼神太吓人了，像找了什么东西找了半辈子，终于找着了似的，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情绪沉得她喘不过气。

林晚你……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赔你医药费啊？

她摸了摸口袋里刚剩下的二十块钱，有点肉疼，可撞了人总不能跑，正纠结着，男人终于动了。

他慢慢抬起手，指节擦过她的脸颊，温度凉得像冰，林晚吓得一缩脖子，刚要躲，就看见他掌心摊开，躺着半块温白的玉坠。

那玉坠缺了个角，边缘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摸了无数次，上面刻的半个桂花纹还清晰得很，林晚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挂的那半块。

她从小就戴着这半块玉，家里人说捡她回来的时候就挂在她脖子上，玉质好得很，戴了十几年都温温润润的，她以前还好奇过另外半块在哪，没想到会在一个陌生男人手里。

谢无妄你戴的，是不是另外半块。

男人的声音很低，哑得厉害，像很久没说过话似的，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

林晚攥着脖子上的玉绳，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林晚你谁啊？你怎么知道我有半块玉？你不会是骗子吧？我可告诉你啊，我爸妈就在前面小区等我呢，你别想讹我。

她嘴上说得硬，脚已经悄悄往旁边挪，准备随时撒丫子跑，这地方平时人就少，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路过的人越来越少，风刮得梧桐叶哗哗响，更显得渗人。

谢无妄看着她防贼似的眼神，喉结滚了滚，眼里的光暗了暗，指尖又攥紧了些，那半块玉硌得掌心发疼，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

千年了。

他找了她整整一千年，踏遍了六界每一个角落，多少次在忘川边看见相似的背影，冲过去却只有冰冷的河水，多少次看见凡间女子戴相似的玉，翻来覆去查了命格，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现在人就站在他面前，扎着高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翘，脸上还沾了点刚才跑出来蹭的灰，眼睛亮得像他当年在昆仑山顶看见的星星，看见他就躲，像以前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被他冷脸吓得躲在师姐身后，只敢探出半个头偷看他。

谢无妄我不是骗子。这玉，是你当年亲手送给我的。

林晚翻了个白眼，差点笑出声。

林晚大哥，你搭讪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说法？我今年才十七，还没到能随便送别人定情信物的年纪呢。再说了，我这玉戴了十几年了，什么时候送过人？你再胡说我可报警了啊。

她掏出手机按出110的界面，举在手里晃了晃，一脸你再过来我就喊人的表情。

谢无妄看着她手里的方盒子，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没在意，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些，巷口的风忽然就冷了下来，林晚冻得打了个寒颤，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谢无妄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凭什么告诉你啊！你赶紧让开，我要回家了！

林晚有点慌了，这人看着瘦，个子却很高，挡在她面前连路都堵死了，她往左边挪他就往左挡，往右边挪他就往右挡，她急得鼻尖都冒了汗，刚要张嘴喊人，就看见巷口走过来几个穿黑衣服的人，看见谢无妄就恭恭敬敬鞠了个躬。

下属上仙，天界传了消息，说时空缝隙异动，要您立刻回去处理。您找了千年的人既然已经找到了，不如先回天界，等处理完异动，再慢慢和林晚小姐解释也不迟。

林晚愣了。

上仙？

天界？

这人脑子有病吧？拍古装剧呢？

她刚要笑，就看见那几个穿黑衣服的人一抬手，她脚边的石头忽然就飘了起来，悬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又轻轻落回了地上。

林晚的笑僵在脸上，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谢无妄没看那些下属，视线依旧落在她脸上，抬手把那半块玉塞进她手里，指尖碰着她的手背，温度依旧凉得很。

谢无妄我不会走。谁来也没用。

他这话是对着下属说的，眼神却没从她身上挪开半分，指腹轻轻擦过她手背的皮肤，声音压得更低，软得像春风化了雪。

谢无妄欠了你千年的守护，这一次，我哪儿也不去。

林晚攥着手里那半块还带着他体温的玉，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感觉脖子上的那半块玉，烧得慌。

巷口的风还在刮，远处传来她妈妈喊她回家吃饭的声音，可她脚像钉在了地上似的，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半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