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夏阳毒辣得刺眼,教室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吹不散黏在空气里的燥热。
刚打完上课铃,短短十分钟课间,是整栋教学楼最吵闹的时候。
林分夏刚把数学练习册摊平,笔尖还没落下,身后就传来一道欠揍又嚣张的少年嗓音。
“林分夏,又在装乖学习呢?”
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是林朝海。
这人永远闲不住,嘴坏、爱闹、不怕惹人烦,全班没人能管得住他。从开学起,他最大的乐趣就是逮着她招惹,张口必损两句,不把她惹出一点脾气绝不罢休。
林朝海两步跨到她桌边,单手随意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嗤笑:“天天闷着头做题,你不累啊?看着都笨笨的。”
语气直白又冲,半点不客气。
林分夏指尖一顿,眉心轻轻蹙起,心底瞬间窜起一点小火气。
她早习惯了林朝海莫名其妙的针对,每一天课间准时报到,先怼她两句,再抢她东西。
而今天,他身后多了一个人。
季远途慢悠悠跟上来。
他和林朝海一样开朗耀眼,是天生自带光芒的少年,性子比林朝海温和太多,不嘴臭、不刻薄,笑起来干净又敞亮。
最开始,一切都只是跟风。
是林朝海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这个安静又好逗的女生,天天拉着他一起来凑热闹、来招惹她。
久而久之,下课去找林分夏打闹,成了他们俩心照不宣的第一件事。
季远途站在林朝海身侧,单手插着校服口袋,眉眼弯弯笑着,没有开口损人,只是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
“朝海,别老欺负人家。”他随口劝了一句,语气却半点没有制止的意思,反倒像纵容。
林朝海压根不听,伸手飞快抽走林分夏桌上的笔,握在手里转身就跑,还回头故意挑衅:“想要就来追我啊!”
话音落下,他已经蹿出两三步远。
季远途站在原地笑了两秒,下意识看了一眼林分夏恼羞通红的脸颊,随即也跟着兄弟一起往前跑。
他们永远这样。
永远是他们两个在前头并肩嬉闹逃窜,留她一个人在后面又气又无奈地追。
“林朝海!季远途!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林分夏彻底没了做题的心思,咬牙站起身,踩着小白鞋快步追了出去。
走廊阳光滚烫,满地都是碎金似的光斑。
前面两个少年跑得不紧不慢,明显是故意放慢速度逗她。
林朝海边跑边回头扯嘴调侃,句句带着坏心眼;而身侧的季远途,看似跟着胡闹,视线却总在不经意间往后飘。
他在看追在身后的林分夏。
看她跑起来轻轻晃动的马尾,看她微微鼓起的脸颊,看她眼底清清亮亮的恼意。
最开始真的只是陪兄弟无聊凑热闹。
他只是跟着林朝海来招惹她,跟着一起跑、一起闹,只当是枯燥夏日里一点好玩的消遣。
可次数多了,日复一日的课间追逐、日复一日的吵闹相伴,心思早就悄悄偏了轨道。
他开始下意识期待课间十分钟。
开始习惯一眼就锁定人群里安静的她。
开始忍不住想看她为了一支笔、一次捉弄追上来的模样。
风吹过少年干净的眉眼,季远途跑在阳光里,嘴角的笑意,慢慢变得不再只是单纯的玩乐。
走廊尽头,林朝海突然停下,晃了晃手里的笔:“追到我就还给你!”
林分夏喘着气冲上去,伸手就要抢。
林朝海笑着抬手举高,故意逗她够不到。
一旁的季远途静静站在侧旁,没有再参与捉弄,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她。
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温柔萌芽。
他不知道这份心动从哪一秒开始。
或许是每一次追逐的风里,或许是每一次她气鼓鼓瞪他的眼里,或许是这个燥热又漫长、被蝉鸣填满的盛夏开端。
林分夏还在为一支笔和林朝海较劲,满心都是被招惹的烦躁。
她全然不知道——
林朝海只是纯粹爱闹、爱招惹。
而跟着一起胡闹的季远途,
早已在一次次陪兄弟招惹她的时光里,悄悄、悄悄,动了心。
走廊喧嚣依旧,阳光热烈滚烫。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最干净、最单纯、也最可惜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