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盛夏,蝉鸣裹着滚烫热浪填满整座校园 下课铃骤然响起,走廊涌来成群打闹的学生 五一班下一节是体育课,教室里所有人都按捺不住雀跃。
林分夏慢悠悠收拾好桌面书本,拉着闺蜜苏知柠躲开喧闹人群,去往操场角落的凉亭纳凉。
阳光把塑胶操场晒得发烫,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后,人群瞬间四散开来。
不远处平整的空地上围了一群男生,季远途和他的几个兄弟正轮番在地面上练立定跳远,爽朗的笑声混着聒噪蝉鸣一同飘过来。
苏知柠站在那群男生旁边朝林分夏用力挥手,示意她过来。林分夏低头避开四处乱跑的同学,快步朝着闺蜜的方向走去,完全没留意前方刚跳完落地的少年。
季远途纵身向前一跃,双脚重重落在塑胶地面,收不住向前冲的力道,直直撞上迎面走来的林分夏。
他重重摔在地上,闷哼一声,林分夏堪堪侧身躲开。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后知后觉意识到是自己闯了祸,慌忙弯腰道歉,伸手想去拉地上的少年。
可季远途已经自己撑着地面站起身,抬手扶了扶镜框,温和地笑了笑:“没事,下次走路多留意点就好。”
林分夏目光落在他的眼镜上,镜片边缘已经磕出一道裂痕,她心里咯噔一下,却迟迟不敢开口,生怕少年会追究她的过错。
林分夏指尖微微攥紧校服衣角,视线死死钉在他镜框那道刺眼裂痕上,喉咙像被热浪堵得发涩。
明明错全在自己,可胆怯裹住了她所有勇气,话到嘴边反复打转,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半句关于眼镜的事。
季远途见她僵在原地局促不安,只当她吓着了,又温和宽慰两句,便转身回到兄弟们身边。
林分夏匆匆和苏知柠站到一处,全程心不在焉,目光总不受控制地瞟向不远处的少年。她心里反复盘算着要找机会单独向他赔罪,可一想到要直面对方,脚步就迟迟挪不动。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很快结束 队伍吵吵嚷嚷往教学楼走,林分夏走在人群末尾,心脏沉甸甸往下坠。方才那道卡在镜框边角的裂痕,像一根细刺扎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偷偷扯了扯苏知柠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慌乱无措:“刚刚……我把他眼镜撞坏了,镜片裂了一道缝。”
苏知柠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远处季远途的背影,又看向身旁局促不安的林分夏:“那你怎么没跟他说清楚?大不了我们凑钱赔给他。”
林分夏指尖死死绞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下摆,鼻尖微微发酸,眼底蒙上一层水汽。她家本就不宽裕,平日里父母对开销处处精打细算,若是知道她平白撞坏别人昂贵的眼镜,免不了一顿严厉责骂,甚至会克扣她平日里为数不多的零花钱。
“我不敢,”她声音发颤,“那副眼镜看着就很贵,我根本拿不出钱赔,爸妈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狠狠说我的。”
愧疚和胆怯死死缠在一起,她一遍遍在心里发誓,明天课间一定主动去找季远途认错赔罪。可真等到第二天,远远看见季远途和朋友走在一起,一想到赔偿的压力和家里的苛责,她又下意识绕开了那条走廊。
另一边,季远途回到教室,一坐下就摘下眼镜举到窗边透光细看。
原本完好透明的镜片右上角,裂开一道蜿蜒的细纹,边缘还有一小块磕碰掉的漆,稍微转动镜框,裂痕就会分割视线,看黑板上的字都变得模糊扭曲。
这副眼镜是上周妈妈才带他配的,价格不便宜,他平日里爱惜得很,连摔一下都舍不得。
“远途,你眼镜咋裂了?”同桌凑过来一眼就瞧见了镜框上的破损。
季远途指尖用力摩挲着那道裂痕,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火气:“体育课不知道谁撞的,当时人多乱糟糟的,我压根没看清是谁。”
几个兄弟闻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回忆方才操场相撞的画面,只记得当时林分夏匆匆躲开但是他们不觉得是林分夏弄的因为林分夏的三观正撞到一定会补偿并道歉的季远途听着兄弟们的话,也淡淡点头附和。他对那个慌忙躲开的女生仅有模糊印象,心底压根没把眼镜损坏和她挂钩,只当是操场人多混乱,不知被哪个同学无意磕碰。
没人知晓,此刻藏在人群远处的林分夏,攥着衣角满心煎熬,窘迫家境带来的胆怯,让她辜负了所有人对她本分善良的印象。
整整一下午,季远途都憋着一股闷气。
上课的时候戴着裂掉的眼镜,视物模糊看得眼睛发酸;下课趴在桌上反复擦拭镜框,裂痕半点消不掉。他心里又气又委屈,好好一副新眼镜平白受损,肇事者躲得无影无踪,连一句道歉都没等到。
可这份恼火,仅仅是心疼自己爱惜的眼镜,没有半分迁怒那个陌生女生的心思。他不曾刻意猜忌、提防操场那个躲闪的女孩,更没有因此对异性心存芥蒂,这件事从来没有在他心底埋下隔阂。
放学铃响,季远途把眼镜装进镜盒,指尖重重碰了碰裂痕的位置,只暗自打算周末抽空重新配一副。
而不远处的林分夏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满心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却依旧没有勇气上前坦白。家境带来的窘迫困住了她,让她只能把这份亏欠,悄悄藏在盛夏燥热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