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很深,屋内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漫开。
穆祉丞倦意慢慢涌上来,眼皮微微垂着,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熟在枕边。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脸上褪去白日里鲜活热闹的模样,安安静静的
朱志鑫等他完全睡熟,小心翼翼替他盖好薄被。目光落在少年脚踝处那块浅浅的淤青上,心底压着的火气迟迟散不去
他心里一向清楚余宇涵藏着的心思。平日里朱志鑫从没有将对方放在心上,只冷眼旁观。可他底线分得清清楚楚,旁人心里藏什么念头他可以装作视而不见,但谁敢动手伤到穆祉丞,便是触碰到了他不能退让的底线
他轻轻带上房门,动作很轻,生怕关门的声响惊扰熟睡的人。狭长的走廊里只有昏暗的廊灯,地面映出淡淡的影子
余宇涵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房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朱志鑫抬手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余宇涵还没有入睡,靠坐在床头,两只手腕都缠着一圈白色绷带,外面套上宽松的黑色袖套遮掩,对外旁人只当是装饰造型。此刻没有外套遮挡,绷带完完整整暴露在视线里
听见动静,余宇涵猛地抬眼。还没等他开口,朱志鑫快步上前,抬手一拳径直挥在他面门
“咚。”
沉闷的一声。
余宇涵仓促下意识抬手格挡,可双手缠着绷带,手腕根本使不上力气,坚硬的绷带限制了所有动作。往日里两人若是动手,尚且能来回对上几招。可现在手腕有伤,完全招架不住
接连几拳落下,余宇涵勉强往后缩着身子,肩膀、胸口接连挨了几下。他只能勉强侧身躲闪,狼狈地背靠在墙壁上
几番拉扯,朱志鑫停下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缠着厚厚绷带的双手上,嘴角扯起一抹极冷的笑意,带着几分嘲讽
朱志鑫手伤还没好,就急着去招惹别人?
余宇涵喘着粗气,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不甘,脸色阴沉
余宇涵这事跟你没关系。
朱志鑫垂着眼,眼神冷淡,语气压得很低,声音冷静却带着锋芒
朱志鑫我从来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心里藏着什么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
朱志鑫今天你弄伤恩恩,他从头到尾没有和任何人提一句,更没有和我告状,还刻意瞒着所有人。你是不是觉得,他瞒着这件事,对你就格外不一样,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是特殊的?
余宇涵抿紧嘴唇,沉默不语
朱志鑫你别自作多情了
朱志鑫他顾及的从来不是你这个人,只是顾及队友情面。若不是你们一同训练相处,顶着队友这层身份,你以为穆祉丞平日里,会多看你一眼
隔壁两间房间并没有完全沉寂。
隔着一堵墙,张子墨躺在床上,隐约听见隔壁隐约的动静,他没有起身过去。心里清楚今晚起因是什么。他心思细腻敏感,明白几个人之间暗流涌动,他只能远远旁观,不敢贸然掺和进去。
另一边,张峻豪躺在床上,清醒未眠。隐约听见压低的争执声,只是安静听着。他心里明白穆祉丞今晚受了伤,心里暗自替他惋惜。可他向来习惯保持距离,不会主动插手朱志鑫和余宇涵之间的矛盾。
稍远的房间里,苏新皓同样还没休息。隐约听见走廊那头的动静,心里了然今晚这场冲突早晚要来。朱志鑫护人的占有欲,余宇涵执拗不甘的执念,早晚要爆发一次。他没有上前劝架,只是安静等着后续。
屋内。
余宇涵垂下手,受伤的手腕隐隐作痛,绷带下面的旧伤隐隐发作。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余宇涵我没有想刻意去伤害他,那时游戏我只是一时失控
朱志鑫失控就可以随意伤人?
朱志鑫冷冷看着他
朱志鑫失控就可以随意伤人?一次失控可以当作意外。若是再有下次,就不会只是今天这样简单。你心里那点念想,趁早收起来。离他远一点
说完,朱志鑫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走廊恢复安静 他原路折返回到自己房间。轻轻推开门,屋内依旧安安静静。穆祉丞依旧睡得安稳,丝毫没有被方才外面的动静惊扰 朱志鑫轻手轻脚躺回床的外侧,隔着一点距离守在一旁。他垂眸看着少年安静的睡颜,心里暗暗决定,往后要多留心,不能再让他轻易受一点委屈
昨夜朱志鑫转身离去的背影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牢牢刻在余宇涵眼底。
空荡的房间只剩下他一人,死寂沉沉。余宇涵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紧床单,心口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懊恼与自我厌弃。
他又一次伤到穆祉丞了。
他明明比谁都小心翼翼克制自己的偏执,明明只想靠近、只想多看少年一眼,最后却次次弄巧成拙,让穆祉丞因为自己受委屈、受疼痛。
他恨自己的莽撞,更恨这狼狈不堪的现状。
他承认自己烂、偏执、阴翳,可他有自己最后的底线。
他可以接受全世界任何人的冷眼、排挤、不屑,唯独接受不了朱志鑫来教训他、来惩戒他。
就算要被羞辱、要被冷眼相对,就算是惩罚,也只能是穆祉丞给的。
他只认穆祉丞,只甘心栽在穆祉丞手里。旁人凭什么?朱志鑫又凭什么?
一夜无眠,偏执又酸涩的情绪死死缠了他整整一整晚。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节目组的收音、摄像陆续就位。
按照安排,才下飞机的张极、左航、张泽禹三人分组负责全员叫早任务。
整栋宿舍楼慢慢苏醒,各处上演着截然不同的画面。
张泽禹负责叫醒张峻豪与苏新皓,两人的房间最是安静干净,没有半点热闹风波。屋内摆设规整、清冷整洁,两人向来自律,早已自行洗漱完毕,端正坐着等候,平淡无波澜,没什么多余看点。
另一边,左航的任务最棘手。
节目组安排他带队,先去叫醒张子墨,再一同前往余宇涵的宿舍。
张子墨被叫醒时还带着惺忪睡意,得知要一起去余宇涵房间,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隐晦的情绪。他和余宇涵本就互相不对付,彼此暗自较劲、互相看不顺眼,心底藏着长久的嫉妒与隔阂。
两人推门走进余宇涵卧室的瞬间,空气彻底凝滞。
余宇涵根本没来得及好好遮掩伤痕。
脸上好几处清晰的红肿淤青,嘴角破皮泛红,仓促胡乱贴了两块小小的创可贴,欲盖弥彰,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被人殴打所致。
最触目的是他双手的绷带——昨夜被朱志鑫重击过后,内里旧伤复发,绷带边角已经隐隐渗出暗红血迹,晕开一片刺眼的红。
从前几日他双手缠满绷带,所有人、包括粉丝都只当是舞台妆造、搭配穿搭的装饰,没人多想。就连游戏场上他动作僵硬、发力受限,大家也只当他状态随意、玩闹尽兴,谁也没想过他是带着重伤硬撑。
可此刻清晨素颜、毫无遮盖的狼狈,彻底暴露一切。
(瞬间僵住,眼底一惊,连忙别开视线打圆场)
左航哎哟,起这么早啊,今天气色看着不太好啊。
左航心里疯狂打鼓
左航这哥们昨晚又发什么疯?跟谁出去打架折腾成这样?
镜头全程录制,画面毫无删减。
直播弹幕瞬间爆炸,密密麻麻刷屏不断:
【???这伤怎么来的?】
【之前绷带一直以为是造型,居然是真伤?还渗血了!】
【脸上的淤青也太明显了吧,不会被霸凌了吧?】
【昨天游戏发力那么猛,居然带伤?】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一旁的张子墨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快。
他早就看不惯余宇涵一副肆意妄为、肆意靠近穆祉丞的模样。
同样是心思偏执、同样是默默觊觎,凭什么余宇涵可以肆无忌惮靠近穆祉丞、可以触碰、可以闹出事端?
凭什么他莽撞伤人,却还能留在恩仔身边?
昨天余宇涵撞伤穆祉丞脚踝的事他心知肚明,此刻看着他满身伤痕、狼狈落魄的模样,只觉得大快人心。
朱志鑫这次,下手是真的够狠。
嫉妒、不甘、解气,万般情绪揉在心底,张子墨面上却不动声色,安静站在一旁,装作无事发生。
整栋楼最甜也最刺眼的一幕,落在穆祉丞和朱志鑫的房间。
张极是专门负责叫醒两人的。
他推门而入时,屋内窗帘半掩,晨光软软落在少年熟睡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张极熟门熟路,直接弯腰半躺在床边,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笑意,软软逗着熟睡的人。
张极我们恩仔怎么这么可爱啊,睡颜都这么乖

这句话一出,熟睡的穆祉丞瞬间被吵醒。
他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最怕别人直白说他可爱。
干净热烈的少年最受不住这种直白的夸赞,一听就会瞬间害羞,耳根爆红。
穆祉丞张极!
朦胧睡意里,穆祉丞脸颊发烫,下意识顺着力道往前一扑,整个人直接往张极温暖的小腹处软软拱了过去,像只害羞躲闪的小猫咪。

少年软软小小的一团,顺势窝在他怀里,姿势亲昵又自然,是他从小到大害羞时独有的小动作。
两人就这么亲昵贴在一起,近乎相拥。
房间角落,早已洗漱完毕、静静坐着的苏新皓,将这一幕完整收进眼底。
他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心底酸涩翻涌,闷得发堵。指尖微微收紧,满心都是说不出的别扭与醋意。
而床上的亲昵还没持续两秒,一只骨节分明、力道强势的大手骤然伸来。
朱志鑫不知何时已然清醒,眸色沉沉,带着极强的占有欲。
他抬手一把攥住张极正要轻抚穆祉丞后背的手,力道干脆,直接阻断了他所有动作。
(语气冷淡疏离,没有半分客气)
朱志鑫你先出去。
朱志鑫等会儿我会亲自叫恩仔起床。
张极瞬间懵住,整个人一头雾水,满心莫名其妙。
(错愕又憋屈)
张极不是?我叫个早而已,碍着你什么了?
他满心不爽,好好逗小孩玩而已,他和恩恩关系向来这样,朱志鑫凭什么次次都要拦着、次次都要霸占?
可朱志鑫眼神笃定强势,没有半点退让的余地。
张极挣开朱志鑫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甩开对方的桎梏。镜头还架在房间角落,他心里清楚此刻全程直播,不宜当众撕破脸面。只是脸色明显带上几分沉闷的不悦,眼底藏着一丝无奈。二人方才这番拉扯在外人眼里看着格外突兀。他没再多做争辩,随手拉上门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二人。
晨光透过半拉开的窗帘落在地板上,细碎的光斑落在床沿。穆祉丞方才一时窘迫,下意识往张极身前轻靠,全然只是少年被调侃后的下意识躲闪,纯粹觉得难为情。他心里只当是伙伴之间平常的玩笑打闹,丝毫没察觉到方才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对峙。
等房门关上,他才缓缓坐起身,伸手随意拢了拢凌乱的额发,耳尖淡淡的红晕慢慢褪去。他抬眼看向站在床边的朱志鑫。
穆祉丞志鑫哥,你刚才没必要这样。
他语气平平淡淡,没有委屈也没有嗔怪,只是客观说出自己的感受。在他眼里大家朝夕相处,都是一同训练一起生活的伙伴,互相打趣几句本就是常事。他看不出朱志鑫藏在克制之下的私心与占有,只觉得对方方才的举动有些刻意,弄得气氛格外尴尬。
朱志鑫玩笑可以随便开,但要有个度。
朱志鑫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大情绪。在外镜头之下他懂得收敛分寸,不会直白表露私心,不会把情绪摆在明面上让人揣测议论。只是内里心绪并不平静。他清楚方才镜头全程拍摄,一举一动都会被观众尽收眼底,方才阻拦张极的动作已经稍显明显。他刻意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神色尽量如常。
穆祉丞大家平时都爱随口逗我两句,我都习惯了。
穆祉丞垂着眼,伸手轻轻揉了揉脚踝。那处淤青已经淡了大半。前几日游戏意外被余宇涵撞到这件事,他一直没对外声张。一来觉得对方只是一时玩闹失手,没必要揪着不放;二来也不想几个人之间生出隔阂,弄得队内气氛别扭。他心思细腻,很多事心里都看得明白,只是不爱计较。
穆祉丞昨天后半夜,走廊那边是不是有人吵架了?我睡得浅,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动静。
他昨夜隐约听见外面的响动,压抑的争执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只是当时夜色太深,睡意朦胧,听得并不真切。一早起来整栋楼气氛隐隐有些微妙,左航、张子墨几个人神色都不太自然。他隐约猜到多半和余宇涵脱不开关系。
朱志鑫一点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朱志鑫不愿把昨晚深夜对峙的事情摊开来讲。一旦说破,牵扯出打架冲突,事情经过直播镜头传播出去,会掀起不小的风波。他不想让穆祉丞卷进这些错综复杂的矛盾里。
穆祉丞是余宇涵吗
穆祉丞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他心里隐隐已经猜到缘由,多半是因为那天游戏受伤一事。
朱志鑫他行事太过冲动,遇事容易情绪化,早晚容易惹出麻烦。
穆祉丞可那天终究只是意外。
穆祉丞叹了口气。他心里始终只把所有人当作朝夕相伴的朋友,想维持住这群人之间平和的相处氛围。他体会不到朱志鑫暗藏的护念与偏执,也猜不到昨夜两人发生过激烈的争执冲突。在他看来,朋友之间就算闹矛盾,冷静几天慢慢也就过去了。
朱志鑫意外一次可以容忍,难保不会再有下一次。
朱志鑫望着他,话语说得含蓄克制。他不会直白说出自己的顾虑,也不会直白挑明自己在意的根源。
楼下忽然传来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呼喊声,声音顺着楼道一层层传上来,通知所有成员即刻到一楼客厅集合,今日户外录制任务正式开始。
楼下客厅。
所有成员陆续聚拢过来。直播弹幕密密麻麻滚动刷屏,大部分观众的目光都落在余宇涵身上。他脸上贴着两片小小的创可贴,遮掩不住底下青紫的淤痕,双手绷带边角淡淡的血迹格外惹眼。
观众议论不断,弹幕一条接一条闪过:
【余宇涵脸上怎么受伤了?】
【手上绷带渗血了,之前一直以为是装饰造型】
【昨晚是不是和别人起冲突了?】
【大清早脸色状态好差】
余宇涵垂着头,刻意避开镜头,神色低沉阴郁。昨夜被朱志鑫警告之后,他一整晚辗转难眠。内心混杂着懊恼、不甘,还有深深的无力感。他清楚昨天自己失手撞伤穆祉丞,是自己的过失。可他始终无法接受,由朱志鑫来出面教训自己。
张子墨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心里清楚昨晚发生的全部经过。看着余宇涵此刻狼狈低沉的模样,心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几个人之间微妙的情绪暗流,只有站在一旁的几个人默默看在眼里。
苏新皓靠在墙边,目光望向楼梯口,看见穆祉丞跟着朱志鑫慢慢走下楼。方才楼上房间里发生的插曲,他全都看在眼里。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神色平淡,不动声色,心底却翻涌着万千心绪。
张峻豪安静地站在角落,神色淡然,冷眼旁观周遭所有人各不相同的神情。
节目组导演拿着任务卡走到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正式宣布今天的任务。
#导演
各位早上好,今天我们全天户外团建任务。需要两人自由组队,抽签决定搭档。
工作人员端上来抽签盒。几个人陆续上前抽签。穆祉丞伸手刚要抽签。
(压低音量,只有两人听得见)
朱志鑫我帮你来抽吧。
穆祉丞抽签随缘就好,不用特意帮我拿。
穆祉丞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他明白朱志鑫是怕自己抽到余宇涵。只是他不想刻意避开任何人,越是刻意回避,大家之间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他伸手直接伸进盒子,随手抽出一张纸条。朱志鑫见状,也只能作罢,伸手抽了另一张。
其他人依次上前抽签。等所有人全部抽完,大家同时展开手中纸条核对编号。
#导演
现在公布分组,号码数字相同的两人为一组。
(展开纸条)
左航我是三号。
张泽禹我也是三号,那我们两个搭档。
左航和张泽禹分到一组。两人相视一眼,简单点头示意。
张子墨我一号。
余宇涵我也是一号。
话音落下,周围气氛瞬间安静一瞬。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好家伙,他俩抽到一起了】
【这下尴尬了,早上刚撞见余宇涵受伤】
【今天两人一整天都要待在一起】
张子墨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余宇涵,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余宇涵脸色愈发阴沉,抿紧嘴唇,一言不发。两人本就互相看不顺眼,如今被迫组队,一整天都要结伴行动。
苏新皓四号。
张俊豪我四号。
苏新皓与张峻豪分到一组。两个人平日里相处模式安静沉稳,没有太多打闹,彼此都觉得自在。
张极二号。
穆祉丞我是二号。
穆祉丞低头看着手里的数字,轻轻眨了眨眼。
朱志鑫捏着自己的纸条,上面是五号,单独落单。按照节目组规则,多出的一人可以自由选择加入任意一组。
#导演
朱志鑫单独抽到五号,可以挑选任意一队并入。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朱志鑫身上。
朱志鑫抬眼扫过四组成员,目光最终停在穆祉丞和张极那一组。
朱志鑫我加入二号组。
张极挑了挑眉,心里清楚朱志鑫的心思。明面上是规则允许自由并入,实则就是不想自己一整天和穆祉丞单独相处。
穆祉丞那今天我们三个人一起行动?
#导演
可以,三人小队,任务积分按照三人总和计算。
工作人员把今天任务卡分发到每一组。今日户外任务是山间寻宝打卡,进山寻找标记卡片,集齐卡片最多的队伍可以获得晚餐优先选择权。
几队人收拾随身物品,陆续坐上几辆代步小车,驱车往郊外山林出发。
车子行驶途中。
张极和穆祉丞并排坐在后座,朱志鑫坐在靠车门的一侧。
路上气氛不算活跃。张极偶尔会随口和穆祉丞闲聊几句,打趣几句。穆祉丞偶尔会接一两句话,被调侃时耳尖微微泛红,只是不再像早上那样下意识往别人身上靠。经历早上那一出,他心里隐约察觉到朱志鑫情绪有些紧绷,便有意收敛了一些小动作。
车子另一辆上。
张子墨和余宇涵并排坐着。车厢里气氛沉闷压抑。一路上两人几乎全程沉默。半晌,张子墨率先开口。
张子墨昨天晚上,是朱志鑫找的你。
这句话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余宇涵转头看向窗外山林飞快掠过的树木,指尖无意识摩挲手上厚厚的绷带,绷带里面的伤口一动就隐隐作痛。
余宇涵你都看见了。
张子墨下手挺重的。你何必非要执拗着去招惹恩仔
余宇涵关你屁事儿,谁说都轮不到你
张子墨你心里清楚,你每一次靠近,最后只会给他带去麻烦。
张子墨语气平淡,却句句戳在余宇涵心上。他一边说着,心里又藏着一丝阴暗的念头。同样执着在意一个人,余宇涵敢直白表露情绪,敢不顾一切靠近。自己只能默默旁观,什么都做不了。嫉妒缠绕在心底。
余宇涵垂着眼,没有再回话。他心里清楚张子墨说得没错。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执念。
山路徐徐向后倒退,车窗外的绿意层层叠叠扑面而来,山间清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稍稍冲淡了车厢里凝滞的沉闷。
张子墨看着余宇涵始终沉默落寞的侧脸,眼底情绪复杂交织,有嘲讽,有不甘,也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执拗。他和余宇涵是两类极端,一个隐忍藏欲,一个外放偏执,却偏偏执念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张子墨你明明知道穆祉丞不喜欢队内闹矛盾。
张子墨你一次次越界,最后最难做的人是他。
余宇涵我从来没想过让他为难。
余宇涵声音很低,带着伤口牵扯的细微沙哑,他抬手轻轻按住手腕绷带,血色浸透布料的触感清晰传来。昨夜那一仗,他认栽,但他不认自己不该靠近穆祉丞。
张子墨可你已经让他为难了。
从你控制不住情绪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了。
另一边的车里,氛围松弛却暗藏微妙张力。
张极靠着车窗,漫不经心和穆祉丞聊着日常训练的趣事,语气轻松自然,刻意冲淡了早上房间里的尴尬。
张极这山里看着好大,卡片藏得肯定特别深,今天有的找了。
穆祉丞应该都藏在显眼的边角,节目组不会放太偏的地方,不然根本找不到。
穆祉丞说话从容自然,眼底清澈通透,被张极轻松的语气逗得浅浅弯了弯眼,只是分寸感十足,没有半点娇软局促。他心里清楚早上朱志鑫的反常,也明白张极的无奈,两边都是队友,他不想因为自己让队内氛围僵硬。
全程沉默旁听的朱志鑫,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树林,余光却始终锁在身侧少年身上。
他没有插话,没有刻意刷存在感,体面又克制。心底的占有欲早已翻涌,却死死压在心底,镜头在前,队友在侧,他绝不会做出失分寸的举动。
朱志鑫等会儿进山别走偏僻小路,山路陡,碎石多。
他只淡淡提醒一句,语气平和,没有说教,也没有偏执的管控,是恰到好处的关心。
穆祉丞知道啦志鑫哥,我会注意脚下的。
十几分钟后,所有车辆缓缓停在山林入口。
众人依次下车,山间凉风扑面而来,草木清香萦绕周身。节目组工作人员早已在入口等候,再次重申寻宝规则:限时四小时,山林全域打卡,卡片数量决定最终排名。
全员整装完毕,陆续进山。
三队人自然分散开来,各自朝着不同路线搜寻。
穆祉丞、张极、朱志鑫三人小队走在最前方。
为了搜寻效率,三人默契分开小段距离,左右中三线并行,既不分散太远,又能最大范围找卡片。
张极我搜右边矮树丛,你们俩看中间和左边!
穆祉丞好,我走中间主路。
穆祉丞步伐稳健,眼神专注,细细扫视路边的树枝、石堆、草丛缝隙,观察力细致又沉稳,完全没有怯弱模样。
朱志鑫走在最左侧靠山壁的位置,下意识护住内侧道路,默默替两人挡住凹凸不平的陡坡。他视线一边扫过树丛找卡片,一边时刻留意着穆祉丞的动向,分寸绝佳,不黏人、不刻意,却处处都是保护。
没过两分钟,穆祉丞目光一亮,弯腰拨开一簇垂落的枝叶。
一枚明黄色的任务卡片稳稳绑在细枝上,格外显眼。
穆祉丞找到了!第一张!
他抬手轻轻取下卡片,转身朝着身后两人抬手示意,眉眼带着浅浅的笑意,干净又鲜活。
张极见状笑出声,快步走过来。
张极可以啊恩仔,眼也太尖了,开局首杀!
少年直白的夸奖轻松又真诚,穆祉丞耳尖浅浅泛红,只是轻轻点头,从容淡定,没有慌乱躲闪。
不远处的朱志鑫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少年明亮的眉眼间,紧绷的唇角,悄悄松了一点。
与此同时,后山小路。
张子墨和余宇涵慢悠悠走着,全程依旧寡言。
余宇涵手臂不敢大幅度摆动,每走一步,手腕伤口都隐隐刺痛。他视线越过层层树影,遥遥望着前山穆祉丞的方向,眼神执拗又落寞。
张子墨别看了。
张子墨你今天安分一点,完成任务就好。
余宇涵我没想做什么。
张子墨你最好是。
张子墨你再闹出动静 全网都会盯着恩仔
张子墨的话字字清醒,戳破了余宇涵心底所有的侥幸。
余宇涵沉默不语,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绷带下的伤口,疼得愈发清晰。
前山的氛围愈发轻快。
穆祉丞运气极好,没过多久,又在石头缝隙里摸到第二张卡片。
三人小队的积分瞬间遥遥领先。
穆祉丞这里还有一张!我们现在两张了!
张极稳了稳了,今天晚餐优先选择权拿捏了!
朱志鑫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语气轻柔克制。
朱志鑫慢点弯腰,别磕到膝盖。
穆祉丞轻轻应声,继续专注搜寻前路。
山间阳光正好,少年三人并肩前行,暗流藏于心底,表面平和坦荡,镜头拍下一片岁月静好,唯有他们自己清楚,每个人心底都藏着无法言说的心事与执念。
晚风穿过山林缝隙,树叶簌簌轻响。午后云层慢慢聚拢,阳光被层层遮挡,山林间光线逐渐昏暗。山间吹来阵阵凉风,空气里裹挟着潮湿水汽,隐约预示着傍晚将会落雨。
朱志鑫察觉到天色变化,不再像上午那样三人分开搜寻。他放缓脚步,一路跟在穆祉丞身侧。山路碎石遍布,凹凸不平,他心里一直记着前些天脚踝留下的淤青,担心地面湿滑,再度磕碰受伤。两人并肩顺着山道缓步向前。张极独自往前走出一小段距离,在前方树丛里搜寻卡片。
朱志鑫地面碎石多,走路尽量放慢脚步。
穆祉丞淤青早就消得差不多了,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朱志鑫一旦下雨山路会格外滑,稳妥一些总是没错。
两人低声闲谈几句,说话声音压得很轻。山间空旷,说话声音稍大便会被收音设备收录进去,两人都下意识避开镜头收音范围。
后山高处的平缓坡地上。
余宇涵靠着一棵树干,远远望着前方山道上两个人的身影。一层薄薄的树荫笼罩下来,将他大半身影藏在阴影之中。一整天结伴同行,张子墨安静陪在一旁,看着他久久伫立远眺。一整天下来两人交流寥寥,大部分时间只是沿着山路沉默行走。手腕上的伤口反复被拉扯,疼痛感断断续续萦绕不散。
张子墨任务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余宇涵我清楚。
张子墨别想着借抢夺卡片的机会上前搭话。镜头虽然稀疏,但全程都在录制。一旦刻意上前,很容易被外界放大揣测。
余宇涵垂下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绷带边缘。下午新增的抢夺卡片规则,他确实动过念头。一整天没有机会近距离说上一句话,心里憋闷许久。可张子墨说的是现实,直播录制尚未结束,一举一动都会被完整记录。
他沉默地点点头,转身继续沿着山路搜寻剩余卡片。
往后的一个多小时里,山林间的风越来越凉。细密的雨点零星落下,打在树叶上发出细碎沙沙声响。雨点越落越密,薄雾笼罩整片山林。节目组通知各组停止搜寻,全员下山集合清点当日任务成果。
所有人陆续回到山脚停车场。
清点过后,各组卡片数量最终统计完毕。
苏新皓、张峻豪集齐四张。
穆祉丞、朱志鑫、张极同样四张。
余宇涵、张子墨三张。
两组数量持平,猜拳定胜负。苏新皓与张峻豪赢得当晚晚餐优先挑选的权利。
一行人坐上返程的车辆。雨势渐渐变大,雨珠不断拍打车窗玻璃,窗外的山林笼罩在白茫茫雨雾里。车厢里没有人随意闲谈,一路安静无言。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直播设备全部收纳完毕,当日录制正式结束。镜头关闭,卸下了镜头前的拘束,整栋房子的氛围明显松弛下来,可气氛依旧沉闷。
晚餐餐桌上,几个人随意落座。窗外雨声连绵不断,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流淌。席间没有往日轻松的玩笑打闹,每个人各自沉默用餐。
晚饭结束之后,大家各自回房间。
整栋别墅只剩下雨声。
穆祉丞洗漱完毕,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不断落下的雨水。窗外夜色深沉,雨雾朦胧。白天一整天发生的种种细碎琐事在脑海里慢慢浮现。白天抽签分组、进山寻宝,余宇涵脸上的伤痕,网络上漫天的猜测议论。他心里隐约清楚,矛盾根源来自于自己那天意外受伤之后,深夜里爆发的那场争执。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他无从劝解,也不知道该如何缓和几人之间僵持的关系。
房门被轻轻敲响。
穆祉丞请进。
朱志鑫推门走进房间,随手将房门虚掩上。雨水打湿他的袖口,带着夜晚微凉的潮气。
朱志鑫今天一天很累吧。
穆祉丞还好。
朱志鑫白天的事,你心里大概也能猜出几分缘由。
穆祉丞我大概能猜到。只是没必要闹到这样僵持的地步。
朱志鑫有些隔阂一旦埋下,很难轻易抹平
朱志鑫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看向窗外滂沱的夜雨。两人之间气氛平静,没有争执,也没有刻意的试探。
穆祉丞明天录制还要继续,再这样下去,气氛只会越来越尴尬。
朱志鑫我不会主动挑起矛盾。但我也不会放任事态随意发展
两人没有再多交谈。片刻之后朱志鑫便离开房间。
走廊安静幽深。
朱志鑫往自己房间走,途经走廊尽头。余宇涵的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隐约能听见房间里翻弄东西的轻微动静。他停顿片刻,没有推门进去,片刻之后径直回到自己屋内。
深夜的雨没有停歇,反倒越落越急。哗啦啦的雨声裹着晚风拍打整栋别墅的玻璃窗,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也捂住了楼内所有人藏在暗处的心事
别墅彻底熄灯,公共区域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间卧室还透着细碎的暖光
朱志鑫回到房间时,穆祉丞已经躺在床上
少年侧躺着,后背对着房门,被子规规矩矩盖到肩头。屋内只留了一盏极暗的床头夜灯,暖黄光晕柔和落在他发顶
白日一整天的紧绷,山林微凉晚风,队内若有若无的僵持,都悄悄积压在空气里
朱志鑫没有立刻上床
他站在漆黑的房间角落,静静看了几秒少年安静的背影
白天在山林,他步步稳妥,克制体面,镜头前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正常护着队友,细心叮嘱同伴
只有他自己清楚,一整天目光追随,步步贴近,刻意护住前路,全是藏不住的私心
他缓步走至床边,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已经躺下的人
视线扫过桌角摆放的一小罐跌打药膏,是前几天买来给穆祉丞敷脚踝淤青的
淡淡的清苦药味缓慢弥散在密闭的卧室里
穆祉丞并没有睡着
听觉敏锐的他听见身后人走近的脚步声,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回头
穆祉丞还不睡吗
朱志鑫等你先睡
朱志鑫弯腰坐在床沿一侧,距离少年不远不近。夜灯光影落在他侧脸,明暗交错
朱志鑫今天一整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穆祉丞没有,早就好了
穆祉丞轻声应答。他心里清楚朱志鑫始终记挂着他的伤,也明白清晨,白天,山林里对方所有细微的护着,避开,隔开。只是他从不说破
走廊传来一声极轻的磕碰声,像是手肘撞到墙壁,绷带摩擦栏杆的声响。声音很短,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穆祉丞外面谁还没睡
朱志鑫不用管
走廊外
余宇涵靠在昏暗的廊灯下站着。手上的绷带又渗出一层薄红,夜深人静,伤口的痛感格外清晰。他睡不着,走到这间房门口
门缝狭窄,恰好能瞥见屋内暖光。朱志鑫坐在床边安静陪着穆祉丞的模样清清楚楚落在眼底
不甘和挫败瞬间涌上心头。他偏执,争执,受伤,到头来守在对方身边的从来不是自己
余宇涵指尖攥紧,默默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屋内
穆祉丞轻轻翻过身,平躺着看向天花板,药味在鼻尖缓缓萦绕
穆祉丞小朱哥,你是不是一直在替我挡这些事
朱志鑫我只是不想你被打扰
朱志鑫俯身,指尖隔着薄薄一层被褥,轻轻碰了一下少年脚踝旧伤的位置,随即收回手
朱志鑫以后不用你为难,我来就好
穆祉丞安静望着他,眼底情绪轻轻起伏,没有出声
窗外雨声慢慢柔和下来,淡淡的药香依旧萦绕在房间里
走廊尽头余宇涵房间的灯光熄灭
整栋别墅沉寂在雨夜之中,所有藏在人心底的隔阂与执念,全部隐入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