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晃得苏晚眼睛发疼,鼻尖萦绕着香槟和玫瑰混合的甜香,耳旁是宾客们虚伪的寒暄笑闹。
她垂眸看着自己搭在裙摆上的手,指尖粉粉嫩嫩,没有被火燎过的狰狞疤痕,也没有常年握钢笔磨出来的薄茧。
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二十岁这年,她和霍家大少霍景深的订亲宴上。
就是今天,霍家养在外面的私生子霍明宇会故意撞翻她手里的酒杯,污了霍老太太最宝贝的云锦披肩,然后她那个好继母会站出来当众给她一耳光,骂她不懂事,逼她给霍家人下跪认错。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一跪之后,成了整个京圈的笑柄,所有人都觉得苏家大小姐是个软柿子,捏起来毫无负担,就连霍家的佣人都敢给她脸色看。
后来她掏心掏肺帮霍景深扫清霍家的障碍,把霍明宇和他那个小三妈踩进泥里,甚至把苏家大半产业都拱手送给他,助他坐稳家主之位。
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霍景深搂着他的白月光,站在她被大火吞噬的别墅外,冷漠地说她苏家挡了他的路,活该满门抄斩。
“苏晚?发什么呆呢?明宇跟你说话呢。”
尖细的女声拉回了苏晚的思绪,她抬眼就看见继母刘梅正踩着高跟鞋朝她走过来,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眼神里却全是警告。
旁边站着穿得人模狗样的霍明宇,手里端着两杯香槟,正故作绅士地朝她递过来一杯,眼底藏着算计的光。
周围的宾客都下意识看了过来,等着看苏家大小姐的反应。
霍明宇算准了她平时软得像个面团,肯定会接这杯酒,只要她一抬手,他就故意撞上去,酒撒到他身上没事,反正后面的披肩早就安排好了人等着往那凑。

晚姐,恭喜啊,以后我就得叫你一声大嫂了,这杯酒我敬你。
苏晚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没接酒杯,反而往后退了小半步,看上去怯生生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我、我酒量不好,爸爸说女孩子在外面不能随便喝酒的。

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鼻音,听得旁边不少人都忍不住心软。
霍明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没想到苏晚会当众拒绝,抬手递酒杯的动作都停在了半空中,脸上有点挂不住。
刘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前一步就想去拉苏晚的胳膊,嘴上还不忘数落。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明宇好心敬你酒,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快接过来跟明宇赔个不是。
苏晚像是被她吓到了,又往后退了一步,脚跟不小心磕到了旁边的桌子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唇没掉下来,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我、我没有不懂事,我就是怕喝醉了难受,上次喝了一口红酒,我头疼了三天呢。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不少人都皱起了眉,觉得刘梅这个后妈当得也太过分了,明知道继女酒量不好还逼着她喝。
霍明宇眼看着计划要泡汤,咬了咬牙,故意往前凑了一步,假装没站稳,手里的两杯酒就朝着苏晚的方向泼了过去。
他算好了角度,就算苏晚躲,也会有半杯泼到她身上,等会他再“不小心”撞到后面端着披肩的佣人,事情就成了。
可他没想到,苏晚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在他抬脚的瞬间,猛地往旁边一躲,还顺手拉了一把站在她旁边的刘梅。
“哗啦”两声,两杯香槟完完整整全都泼在了刘梅的脸上,顺着她精心打理的头发往下淌,把她那条价值六位数的高定礼服浇得透湿。
刘梅嗷的一声叫了出来,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朝着苏晚的脸扇了过去。

你个小贱人!你故意的是不是!
这一耳光来得又快又狠,苏晚却没躲,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在巴掌快要落到脸上的瞬间,她听见了门口传来的熟悉的低沉男声。
#霍景深 住手。
苏晚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随即眼眶里的泪珠啪嗒一声掉了下来,整个人晃了晃,像是被吓得站不稳,径直朝着门口那人的方向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