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的梅特罗维尔，夕阳把街道染成温暖的蜜糖色。帕尔家的超能改装轿车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红黑色猎豹，稳稳停在电影院对面的街边。
“所以你们真的必须全都来送我吗？”
巴小倩坐在后座中间，双手抱胸，眉梢微微挑起。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针织开衫，头发打理得柔顺服帖，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自信。但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更像是巴不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当然必须来！”驾驶座上的鲍勃转过头，
神情严肃得仿佛在执行重大任务，“小倩，
这可是你第一次正式约会，爸爸得确保——”
“确保托尼不会是个坏蛋？”小飞从旁边探过脑袋，十岁男孩的眼睛里闪着恶作剧的光，
“姐姐，你跟他打招呼的时候，
该不会紧张到隐身吧？”
“巴！小！飞！”小倩的脸腾地红了，
但她没有像从前那样缩进座位里，而是伸手推了弟弟的脑袋一下，“你给我闭嘴！”
“好了好了。”副驾驶座上的荷莉转过身，怀里抱着咿咿呀呀的小杰。她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你爸爸只是太关心你了。托尼是个好孩子，我们都看得出来。”
鲍勃清了清嗓子，继续碎碎念：“记住啊，九点之前回家——不，八点半！保持距离，注意分寸，要是有人敢欺负你…”
“爸！”小倩翻了个白眼，拉长了尾音，“我只是去看场电影！又不是去跟屏霸打架！”
小杰在后座婴儿椅上发出咯咯的笑声，
小小的手指指着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
荷莉低头亲了亲小儿子毛茸茸的头顶，轻声说：“看，小杰也觉得姐姐打扮得漂亮呢。”
车子在电影院门口缓缓停稳。
透过车窗，小倩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托尼站在入口处，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正在低头看手表。
“好啦。”小倩深吸一口气，
拉开车门，又回头瞪了全家人一眼，
“就到这为止，你们不准再跟过来了。”
“去吧宝贝！”鲍勃挥了挥手，眼眶似乎有点发红，“爸爸就在这里直到看着你走进去…”
“爸！”
荷莉忍住笑，伸手拽住丈夫的袖子：
“鲍勃，放松点，只是场普通的约会。”
小倩下了车，赶紧整理一下衣角，朝托尼的方向走去。她听见身后车里传来小飞的窃笑，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嘿。”托尼看到她，
露出一个有点紧张的笑容，“你来了。”
“嗯。”小倩弯起嘴角，“票买好了吗？”
两人并肩朝影院大门走去。身后那辆红黑色的轿车里，超能先生趴在方向盘上，透过挡风玻璃目不转睛地望着女儿的背影，那模样活像一只焦虑的大金毛。
“她走路姿势很从容。”鲍勃喃喃自语，
“之前她总是低着头，超不自信。”
“鲍勃。”荷莉的声音温柔而无奈，
“鲍勃·帕尔，有件事我必须要和你说，
你女儿正在长大，她不再是小孩子了。”
听完妻子的话，鲍勃沉默片刻。然后他靠回椅背，慢慢地笑了。夕阳的光穿过车窗，
落在他那张曾经意气风发、
如今却增添几道皱纹的脸上。
“是啊。”他说，声音很轻，
“她确实在长大。”
就在这时，街角骤然炸响刺耳的警笛。
尖锐的警报声撕破了傍晚的宁静。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十字路口疯狂冲出，
车胎碾过路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车窗里伸出黑洞洞的枪管，子弹打在路灯杆上迸溅出火星。紧跟其后的三辆警车鸣笛狂追，整个街区瞬间陷入混乱。
电影院门口的人群尖叫着四散躲避。
小倩和托尼被挤得分开，她猛地回头，
看见那辆劫匪的车正朝自己这个方向横冲直撞地碾来——
“小倩！”托尼惊恐地朝她伸出手。
但小倩的眼神发生变化。那个刚才还和弟弟斗嘴、因为爸爸唠叨而翻白眼的少女消失了。她后退两步，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周围的人群疏散情况，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自家那辆红黑色轿车。
“托尼！”她边跑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男孩手里，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你先进去买票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等等？小倩？！”
小倩已经拉开了后车门。车里，刚才还在为女儿约会感动的帕尔一家此刻神色全部变了。鲍勃双手握住方向盘，筋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荷莉迅速把怀里的小杰塞进特制婴儿座椅，拉下安全扣；小飞已经跳到后座边缘，整个人像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老爸，开车！”小倩喊道。
鲍勃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尖啸，红黑色的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荷莉从座椅下方抽出整摞战服，飞快地递向后方：“小倩！小飞！换上衣服！”
小倩和小飞同时伸手抓住各自的战衣。
小倩拉开外套拉链的时候，车辆正在以近乎九十度的角度漂移过弯，她的身体被离心力狠狠甩向车门，但她的手仍然稳稳地套进红色紧身战服的袖管中。
布料贴合的瞬间，胸口那个明黄色的
「i」字母徽记在夕阳余晖中闪烁一下。
“劫匪车辆在E大道！正朝跨河铁路桥方向逃窜！”荷莉的目镜上跳动着实时追踪数据，她伸手按向耳边的通讯器，
“老天，前方人群还没完全疏散——”
“看到了。”鲍勃的声音沉下来。
前方两百米处，那辆黑色越野车正在车流中疯狂蛇行，后方警车的警笛已经变了调子，显然在请求支援。
“他们往桥上去了。”小飞把面罩拉到下巴，身体前倾，男孩的声音里有按捺不住的兴奋，“老爸！我可以从侧面绕过去——”
“等妈妈指令。”荷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他。她已经解开安全带，身体拉长如一条灵活的红黑色丝带，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观察前方路况：“桥面交通堵住了，劫匪车速在降…小倩，待会儿你从上方用防护力场罩住他们的车顶防止跳车，小飞从右侧地面包抄，我和爸爸正面拦截，听明白了吗？”
“明白！”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鲍勃猛打方向盘，超能轿车撞开路障直接冲上人行道。前方桥面上，劫匪的越野车果然被拥堵的车流卡住，四个持枪歹徒正跳下车朝两边分散。
“就是现在——”
荷莉的声音像拉紧的弓弦骤然松开。
小倩深吸一口气。从前她每次动用能力之前都会下意识地紧张、会忍不住闭眼，但这一次没有。她目光坚定，身体微微前倾，很自然的发动隐身能力。
？等一下，为何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包括身体，都没有变透明。
“姐？”小飞困惑地转头看她，“你怎么——”
小飞敏捷地跳出车门，小腿肌肉绷紧，准备一个冲刺绕到劫匪身后。但下一秒他差点摔了个跟头——他的腿根本提不上速度！
那种从脚底涌上来的、熟悉的、仿佛踩着风一样的轻盈感消失了。他现在的奔跑速度，跟一个真正普通十岁男孩没什么两样。
“啊？我跑不动？”小飞瞪圆双眼，
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腿。
与此同时，鲍勃从驾驶座跃出，抡起拳头朝最近的一个劫匪砸去。他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但那风力度明显不够。
劫匪侧身躲开，反手一枪托砸在鲍勃肩上，超能先生竟然踉跄着后退两步，
脸上露出和儿子一模一样的惊愕表情。
“荷莉？”他喊了一声。
荷莉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但仅仅是一道普通的、人跳起来的弧线。
她的胳膊没有像往常那样弹出十米长缠住劫匪的双腿。她以一个略显狼狈的姿势落地，高跟鞋在柏油路面上打了滑。
“怎么回事，我们的能力——”
荷莉的声音里的冷静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隐身术没法用！”小倩喊道。她猛地转头，看见一个歹徒正举枪瞄准妈妈的方向。来不及多想，她本能地冲了上去，扬起拳头砸向对方的下巴。但这个动作，过去多年害羞腼腆、中学体育课都躲着走的少女做出的攻击力道，并没有把歹徒打飞。歹徒只是稍稍偏一下头，下一秒，一抬腿把她绊倒在地。
膝盖磕在路肩上。剧痛像电流一样蹿上来。小倩闷哼一声，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姐姐！”小飞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每一步都显得笨拙又陌生。他跑到小倩身边，跪下来扶住她的肩膀，声音发颤：“你流血了——”
“我没事。”小倩咬着牙说。她抬头看向前方，爸爸被两个劫匪缠住，虽然没有超能力但超能先生的身手底子还在，一拳一脚仍然结实有力；妈妈以一个普通中年女性的身体素质和第三个歹徒周旋，弹力女超人本身的战术素养让她勉强躲开了几拳；
第四个歹徒已经拉开来一辆路边停着的轿车车门，眼看着准备驾车逃窜——
超能一家所有人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没有超能力了。
他们现在就是一户普通的、正在被持枪歹徒攻击的五口之家。其中一个还是婴儿。
婴儿？
等等。
婴儿车里的小杰一直在哭。当姐姐摔倒在地、膝盖渗出血珠的那一刻，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超越婴儿本能的情绪。那是愤怒。是担忧。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出于血脉的强烈保护欲。
一股灼热的能量从小小的婴儿身体中炸开。
“哇——”
小杰的哭声变成了某种金属共振般的轰鸣。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先是周身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随后那双小手猛地攥紧。
一道赤红色的镭射光束从他眉心射出，
精准地击中第四个歹徒拉开的车门把手。
金属瞬间熔成了一个流淌的铁疙瘩，
歹徒尖叫着甩开被烫伤的手。
“小杰？！”荷莉回过头，目瞪口呆。
巴小杰从婴儿车里悬浮起来，身体表面泛起一层岩石般的灰黑色金属光泽。
他漂浮在半空中，眉心还残留着镭射余热的一点火星，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然后他张嘴，打了个巨大的火球。
火球贴着歹徒头顶飞过，
把桥面的柏油烧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歹徒全部吓得趴在地上。
“咳，这是——”鲍勃喘着粗气，看着悬浮在半空中、浑身发光的儿子，震惊和骄傲交杂在一起，"小杰身上的超能力居然还在？"
“弟弟太酷了！”
小飞倒吸一口凉气。他猛地转头扶住小倩的胳膊，“姐，你还能站起来吗？”
“能。”小倩撑着弟弟的肩膀重新站起。
膝盖虽疼，但还能走。她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已经被吓傻的劫匪，又看了一眼还在半空中咕噜咕噜喷火球的小杰，突然笑了：
“看来我们不用超能力照样能收拾他们。”
鲍勃和荷莉对视一眼。多年并肩作战培养出的默契不需要言语。超能先生一声大吼，
凭借纯粹的力量冲上前把离他最近的歹徒按倒在地；荷莉利落地一个扫堂腿绊倒第二个；小飞看似跑不快，但依然灵巧地躲过攻击，下一刻用路边的消防水管绊倒第三个；小倩一瘸一拐地绕到最后一个歹徒身后，
抄起一个垃圾桶盖扣在他头上。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警车一辆接一辆刹停在桥面上，
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下来接管现场。
帕尔一家五口站在一起。鲍勃的袖子破掉一道口子，荷莉的高跟鞋断了一根跟，小飞满头大汗喘着气，小倩用手捂着流血的膝盖，而小杰，终于从悬浮状态落回地面，
他正被妈妈抱在怀里，小脸通红，
打了一个带着火花的嗝。
他们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桥面上的夕阳洒下来的时候，
这一家五口挤在一起的样子，
和他们穿着完美战衣、
光芒万丈地打败反派之后的样子，
其实没什么区别。
“所以，有人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吗？”
小飞打破沉默，他第一个开口问。
寂静依旧，因为没有人能够回答。
鲍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刚才挥出去那一拳的力道，确实只有普通人程度。
他皱一下眉，转头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梅特罗维尔市中心。城市安然无恙，警笛声正在平息，人群渐渐从掩体中走出。
“先去医院检查一下。”荷莉把小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声音沉稳，“最好衣夫人那边也要问一下，她肯定有检测设备。”
“可我的约会——”
小倩的声音有点委屈。
全家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小倩腿上的伤还在渗血，
战服膝盖处破了一个洞，
头发也变得凌乱。
荷莉温柔地笑着：“小倩，当然是先处理伤口要紧。然后——”她转头看向丈夫。
鲍勃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托尼那小子的号码我记得之前存过。
我先帮你跟他说一声，改天再…”
“别！”小倩惊恐地瞪大眼睛，“爸爸你别跟他说话！”她劈手夺过爸爸的手机，
“我，我自己能发消息！”
小飞在旁边笑得直打跌，
完全忘记自己刚才根本跑不快的事。
远处桥头，一辆低调的银灰色轿车
停在阴影里。车窗只降下一条缝，
里面透出两个人影。
“数据收集完毕。”
塞拉菲娜·埃利森的声音很淡。她机械般地把平板电脑合上，屏幕前最后的读取记录停在一个婴儿的异能频谱图上。那频谱复杂得近乎混乱，布满密密麻麻不可解析的异常波峰。“巴小杰的能量编码无法复制。”
驾驶座上的阿提克斯·埃利森转过身来，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妻子侧脸的轮廓。他伸手，不紧不慢地握住她拿着平板的那只手：
“没关系。样本足够了。其他超人的能力？”
“已全部在数据库里存着。”塞拉菲娜弯起嘴角，酒红色的唇在暗处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她偏过头，目光穿过那道窄窄的车窗缝隙，落在远处桥面上那五个仍然浑然不觉的红黑色身影上。小杰正被荷莉抱在怀中，小小的拳头还攥着，脸颊上带着哭过的泪痕。
“帕尔一家。”
塞拉菲娜的声音很轻，像是咀嚼什么美味佳肴的名字，“这次只是热身阶段。
等他们发现超能力再也回不来的那天……”
“我们就能启动最后一步了。”
阿提克斯俯身往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嗓音低沉温和，与他在实验室里调试仪器时的声调一致。
银灰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入车流，
融进夕阳最后的余晖里。
桥面上，小倩终于给托尼发完消息。
她抬起头，看见远处的城市亮起万家灯火，路口有一对年轻夫妇推着婴儿车走过，
电影院门口的海报在暮色中泛着暖光。
“嘿，想什么呢？”
荷莉走到女儿身边，
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小倩看了一眼膝盖上的伤，又看了一眼弟弟递过来的、用袖子撕成的简易绷带，
再看了一眼爸爸装模作样扶她，
反遭小飞笑话笨手笨脚的狼狈样。
“我在想。”她说，声音里有种很轻但很稳的东西，“好像就算没有超能力，
我们一家也能搞砸很多事。”
荷莉笑了。
“是啊。”弹力女超人把另一个儿子稳稳抱在臂弯里，牵起身为超能先生的丈夫的手，
又朝互相推搡的大女儿二儿子的背影努努嘴，“因为我们是一家子。”
落日最后一抹金色掠过那座跨河铁路桥。
五个身影沿着桥面慢慢往前走。警车在前面开道，警灯闪闪发亮。小杰趴在妈妈肩头，打了个哈欠，嘴角冒出一个小小的、圆溜溜的肥皂泡一样的透明能量球，
飘了两秒，啵地散在空中。
而就在几公里外那栋低调的科研别墅地下深处，一排排显示着已掠夺标签的超能数据图谱正在服务器机柜中有序亮起。
冷蓝色的光芒透过液氮冷却管，在漆黑的实验室里投下如同深海般寂静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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