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细碎梧桐叶,拍在打拐办公室的玻璃窗上。
邓妍指尖捏着刚整理完的卷宗,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左胸口的位置。那里藏着一枚淡粉色的纹身,线条利落,是一朵玫瑰,花芯刻着一串数字——常锐的警号。
化工厂那场围剿结束已经一年零七个月。
所有人都说常锐走了,永远留在了阴暗潮湿的地下仓库,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关键证据,鲜血浸透地面,晕开一朵刺目的血色玫瑰。那天的火光、枪声、他最后望向她的眼神,成了邓妍每一个深夜反复回放的噩梦。
她没有申请调岗,依旧守在打拐一线,像从前那样奔波在各个村镇,解救被拐孩童,审讯穷凶极恶的人贩子。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会默默替她挡危险、深夜给她带热粥、办案时永远同她背靠背的男人。
桌上摆着一个旧保温杯,是常锐生前用的,杯身磕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凹痕,是当初卧底时跟歹徒搏斗留下的。邓妍每天都会灌满温水,哪怕清楚,再也没有人会伸手接过杯子,笑着跟她说“慢点喝,别着凉”。
“邓队,城西找到一名被拐女童,我们现在出发。”年轻警员推门进来,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邓妍收回落在保温杯上的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利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语气平稳无波:“走。”
警车穿行在城市街道,暮色慢慢沉下来。路过城郊废弃化工厂的时候,邓妍下意识偏过头,不敢看向那片废墟。就是这里,她永远失去了常锐。
任务结束已是深夜,案子顺利办结,一行人返程回警局。路过辖区派出所交接材料,大厅里站着几道刚执行完缉毒任务的刑警,满身风尘,藏青色警服沾着尘土,眉眼锋利,熟悉到让邓妍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人群最前方那个男人,身形挺拔,下颌线凌厉,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侧脸轮廓和记忆里的常锐分毫不差。
邓妍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酸胀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不可能的。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常锐已经牺牲,警队追悼会、烈士证书、现场遗留的血迹,所有证据都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男人像是察觉到灼热的视线,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双藏过温柔、藏过隐忍、藏过卧底无数日夜苦楚的眼睛,直直撞进邓妍泛红的眼底。
男人顿住脚步,原本冷淡紧绷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眼底翻涌着震惊、思念,还有压了太久的温柔。
周遭的人声、脚步声仿佛瞬间抽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邓妍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紧衣角,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喉咙堵得发疼,千言万语卡在喉间,最后只挤出一句轻得像叹息的话。
“常锐……好久不见。”
男人缓步朝她走近,身上还带着外勤奔波的冷意,目光牢牢锁着她心口那朵若隐若现的玫瑰纹身,声音沙哑,裹着跨越生死的漫长思念:“邓妍,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