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雯雯没闲着,早上出去逛,中午回来歇,下午再出去,把轵邑城几条主要街道摸了个七七八八。哪条街上有卖吃的,哪条巷子里有便宜客栈,哪家铺子的老板好说话——她都记了个大概。
银贝揣在身上,花得小心翼翼。一碗馄饨两个铜贝,一晚住宿十五个铜贝,她每天睁眼就算账,闭眼就算命。
第四天早上,她刚出客栈大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子。女子淡黄色衣裙,腰间系着一条丝绦,发髻挽得齐整。不是富贵打扮,但料子和做工都透着讲究。
那女子看见她,迎上来半步,微微欠身:
静夜“请问是于小姐吗?”
于雯雯愣了一下:
于雯雯“你认识我?”
“奴婢静夜,是涂山氏的侍女。”女子声音不高不低,姿态恭敬却不见卑微:
静夜“我家主人听闻小姐手中有一样奇物,想请小姐到茶楼一叙,不知是否方便?”
于雯雯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典当行的消息传得真快。
于雯雯“你家主人是?”
静夜“涂山氏二少主。”
于雯雯眨了眨眼。
一幅画卖七百六十三个金贝的那个涂山氏少主。系统还说他长得好看。她真的有点好奇了。
于雯雯“方便。”
静夜微微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静夜“小姐请随我来。”
茶楼离客栈不远,走了约莫一刻钟。
静夜引她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一间雅间的门,自己侧身让到一旁。
于雯雯走进去。
雅间不大,陈设简洁。一张长案,两把椅子,案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窗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转过身来。
玉冠束发,碧色长袍,腰间一条玉扣腰带,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可就是这身简简单单的装束,衬得他身形修长,面容清俊,带着一种如沐春风的从容,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挪不开眼。
于雯雯心里“咯噔”一下。
她见过好看的人,但没好看成这样的,五官单看不算惊艳,可凑在一起,偏偏挑不出毛病。
他微微颔首:
涂山璟“雯雯小姐?在下涂山璟。冒昧相邀,还请见谅。”
于雯雯张了张嘴:
于雯雯“好帅。”
两个字直接蹦出来。
涂山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涂山璟“小姐谬赞了。小姐也是难得的美人,尤其这双眼睛,清亮通透,像是山间溪流。在大荒,我很少见到这样干净的眼神。”
于雯雯“啊,涂山公子客气了。”
于雯雯学着涂山璟刚才的手势,一本正经地回了个青丘男子礼。
涂山璟的目光在她手势上停了一瞬,没有纠正,也没有笑。
涂山璟“请坐。”
两人落座。静夜斟了茶便退到门外,掩上了门。
涂山璟没有急着提镯子,先问了一句:
涂山璟“于小姐在轵邑城住得还习惯吗?”
于雯雯“还好。”
于雯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有淡淡的花香,不知道是什么茶叶,比她喝过的任何东西都好。
涂山璟“小姐是哪里人?”
于雯雯放下杯子,笑了笑:
于雯雯“四处游历,没有定所。最近在轵邑城落脚,打算待一阵子。”
涂山璟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涂山璟“游历大荒,很不容易。”
接着便转了话题,
涂山璟“今日请小姐来,是听说小姐手中有一样奇物。”
于雯雯心道:终于说到正题了。
她把手腕上的袖子拉起来一点,露出镯子,镯子在窗外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涂山璟看了一眼,问道:
涂山璟“可否一观?”
于雯雯“当然。”
于雯雯把镯子褪下来,放在桌上。
涂山璟这才伸手,先整体看了一眼,再凑近端详边缘,最后把镯子举到窗前,对着光慢慢转动。
窗外的光照进来,蓝紫色的镯身变得通透,光线在里面游走。
他看了很久。比掌柜看的时间还长。
涂山璟“涂山氏世代经营珠宝,青丘盛也产玉石,我从小见过不少。”
他终于开口,把镯子轻轻放回桌上,
涂山璟“但这样的材质,我从未见过。”
于雯雯心里想:你当然没见过,那是玻璃。
涂山璟说:
涂山璟“此物似玉非玉,似晶非晶,质地纯净,通透无杂,颜色均匀。这样的东西,大荒找不出第二件。”
于雯雯“掌柜也这么说。”
于雯雯说。
涂山璟把镯子递过去,
涂山璟“于小姐打算怎么处置它?”
于雯雯接过来,说:
于雯雯“留着。”
涂山璟看着她,似乎在等下文。
于雯雯继续说,
于雯雯“这种东西,留着会比换成钱有用,一件世间仅有的宝物,在关键时刻能换买不到的东西。”
涂山璟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来:
涂山璟“于小姐说得有道理。”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接着道:
涂山璟“不过我观小姐既不会用灵力,又孤身一人,这东西若被人盯上,怕是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于雯雯顿时警觉起来——涂山璟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一个连灵力都不会的小姑娘,捧着绝世珍宝招摇过市,不是明摆着等人来抢吗?
于雯雯“公子说得也有道理。”
于雯雯也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于雯雯“不过目前,我还不想卖。”
涂山璟没有失望,也没有再劝。
他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放在桌上推过来。
涂山璟“这是涂山氏的通行牌,涂山氏的铺面都可凭此进出。小姐若改了主意,欢迎随时来找我。”
于雯雯拿起木牌看了看。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纹样,像是某种图腾。
于雯雯“这算是交个朋友?”
涂山璟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
涂山璟“算是。”他说。
于雯雯把木牌收进袖中,站起身来。
于雯雯“那谢谢涂山公子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涂山璟还坐在那里。碧色长袍衬着窗外的光,眉目如画,长身玉立,整个人像是从一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于雯雯心里又“咯噔”了一下,赶紧把目光收回来,推门出去了。
静夜推门进来,涂山璟还坐在窗边,指腹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静夜“公子的交易如何?”
静夜轻声问。
涂山璟的语气很淡:
涂山璟“没有成。”
静夜微微一愣。
静夜“公子没跟她谈谈价?”
涂山璟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
涂山璟“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卖。”
街上人来人往,那个穿简装的姑娘已经走远了。他看了一瞬,收回目光。
涂山璟“不过——她倒是说了句有意思的话。”
静夜等着。
涂山璟“她说,‘留着会比换成钱有用’。”
静夜眨了眨眼:
静夜“这位小姐应该有点见识。”
涂山璟没有回答,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饮尽。
涂山璟“走吧,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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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雯雯回到客栈,关上门,把镯子举到眼前看了半天。
蓝紫色的玻璃,八十块钱的景区纪念品。在大荒,它是稀世珍宝。
涂山璟没问她的来历。没问镯子从哪来的。没压价也没强买。甚至主动给了她一块通行牌,一副“生意不成仁义在”的姿态。
于雯雯“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系统“嗯?”
系统沉默了两秒:
系统“你是想听‘是的,他们有着祖传几千年的奸商基因’,还是‘不,他只是对你特别客气’?”
于雯雯“你这系统,怎么就只会说些不正经的!”
于雯雯摸了摸袖中的木牌,又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
于雯雯“不过他说的也没错,这东西确实不安全。”
她想了想,又把镯子往手腕深处推了推,用袖子盖严实,又试着甩了两下胳膊——藏住了,不刻意看发现不了。
然后她掏出那块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
于雯雯“涂山氏的通行牌,说不定以后真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