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

长相思之入梦大荒

于雯雯是被饿醒的。她伸手摸床头柜——没有。

她猛地坐起来，低头一看：一件素色交领襦裙，袖子宽大，料子柔软，针脚细密。发髻歪斜，上面什么发饰都没有。

什么情况？

她循着声音往人多的地方走，很快，一条热闹的街市涌进视野。青石板街道，两侧是密集的木楼和铺面，招幌上写着篆文。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妇人、短褐汉子，偶尔还有几个衣饰精致的男女。

于雯雯愣在原地。她是梦游到影视城了吗？可周围没有任何剧组设备，连路人的反应都不像演员。

她拦下一个大婶：

于雯雯“请问……这里是哪个影视基地？”

大婶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的襦裙上停了一瞬：

“什么影视？哪来的基地？这里是中原轵邑城，你是从哪来的？”

轵邑？于雯雯没听过，只能勉强笑了笑：

于雯雯“谢谢您啊。”

大婶摇着头走了，嘴里嘀咕着“长得挺水灵一姑娘，脑子不好使”。

于雯雯站在街边，很久才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她穿越了，而且很饿。

循着香味走到最近的包子铺前，白胖的包子码在蒸笼里。她咽了咽口水。

老板笑呵呵的：

“小姐，来两个？”

于雯雯“多少钱一个？”

“您要肉的还是素的？肉的一个铜贝两个。”

铜贝。她没有。浑身上下值钱的只有衣服，但那也不能撕下来换包子。

于雯雯“我再看看。”

于雯雯退到一旁，又在街上转了一圈，问了几样东西的价格。

穿越嘛，她懂的。她跑到巷角蹲下来，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于雯雯“系统？”

没有回应。

于雯雯“系统系统系统？”

于雯雯“金手指？老爷爷？人工智能？随便什么都行？”

沉默。

于雯雯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

于雯雯“系统大人，求求了，我真的好饿！”

还是没有。她换了好几种姿势——站着的、蹲着的、靠在墙上的、举着右手的。就在她快要放弃时，一个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来。

系统“来了来了，别喊了。”

于雯雯猛地睁大眼睛：

于雯雯“系统？！”

于雯雯“你终于出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很明显，你穿越了。”

于雯雯“我知道！我问的是原因！”

系统沉默了两秒：

系统“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啊。”

于雯雯“什么原因？”

系统“这个嘛，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于雯雯深呼吸。不能生气。

于雯雯“行，那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系统“事情是这样的——如果你能在这里完成指定任务，回去之后有一笔丰厚的奖金。”

于雯雯“奖金？”

系统“稍等，我算一下。”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夹杂着“嗯”“差不多差不多”的碎碎念。过了十几秒，系统才再次出声，

系统“直接和间接收益加在一起，大概一亿。”

于雯雯愣住了：

于雯雯“多少？”

系统“一亿。税后。”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于雯雯咽了口唾沫：

于雯雯“我买彩票最多中过十块钱。”

系统“那就对了，说明这是你人生中难得的好运气。”

她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妈妈的病。国内最好的神经修复中心，一个疗程三十万到五十万；日本的临床试验，单次约两百万，需要三到五个疗程；瑞士洛桑的深部脑刺激技术，全周期约八百万到一千万。妈妈是教授，爸爸是法官，虽然不缺钱，但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耗。如果能有一笔足够大的资金……

于雯雯“我怎么相信你？”

系统“宿主，我没有骗你的必要。你的时间对我来说一文不值，你的痛苦对我毫无意义，我为什么要费精力骗你？完成任务有奖励，而死亡后你会被抹除，我只是把选择列给你。”

于雯雯被这套“毫无诚意但逻辑通顺”的说辞说服了。不管系统是真是假，她现在身无分文、流落街头，这个处境是真的。

于雯雯“任务是什么？”

系统“简单来说——阅历达标，且找到真爱。”

于雯雯等了几秒：

于雯雯“就这？”

系统“就这。”

于雯雯“这也太模糊了吧？什么叫‘阅历达标’？什么叫‘找到真爱’？是双向还是单向？有没有期限？”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

系统“越模糊的任务越难完成，越难完成奖金越高。你要是不接……”

于雯雯“我接。”于雯雯想都没想。

系统的语气忽然正经了起来，像是换了个人——不，换了套程序。

系统“好，那我们可以定契了。”

于雯雯一愣：

于雯雯“定契？什么契？”

系统的声音变得庄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铭文：

系统“任务契约。阅历达标，得觅真爱，可返回原界，则酬一亿。若完不成……”

它顿了一下。

系统“你便再也回不去了。”

于雯雯闭上眼睛。

于雯雯“行，定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右手掌心忽然升起一阵温热，一个印记出现又消失。

系统的声音响起，

系统“契约已成。宿主，祝你好运。有事再叫我。”

于雯雯“等等！我总得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吧？有房子吗？有存款吗？”

系统“哦，这个啊，你等一下，我查查。”一阵翻找声后，

系统“嗯……”

于雯雯“怎么了？”

系统的声音变得微妙：

系统“那个，你的身份和能力是随机分配的。现在出了点岔子，系统暂时不知道你的具体身份信息。”

于雯雯“什么？你是说你把我扔到一个陌生世界，布置了一个模糊任务，然后连我在这里的身份都不知道？”

系统“概括得很精准。不愧是宿主。”

于雯雯“你这系统是什么牌子的？能退货吗？”

系统“不能。还有什么问题吗？”

于雯雯“我总得有点什么金手指吧？别的穿越女主都有系统加持、特殊技能，我有什么加成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

系统“现在知道的有一个。”

于雯雯眼睛一亮：

于雯雯“什么？”

系统“为了让你能顺利完成‘阅历达标’，你的体质和寿命和高等神族一样——不老不死。所以，你有大把的时间积累阅历。当然，被人砍了脑袋、捅了心脏还是会死的，建议你不要尝试。”

于雯雯“高等神族？这个世界有神族？”

系统“有。还有别的问题吗？”

于雯雯“有，我现在身无分文，肚子饿得咕咕叫，怎么办？”

系统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系统“宿主，你这件衣服的料子是轵邑城最新款的云锦，锦绣坊一匹要八十银贝。你这张脸也长得不错，手脚也齐全，总饿不死的。”

于雯雯低头摸了摸右手腕。上面居然还戴着穿越前那只镯子，可惜只是个景区纪念品，后来拿去鉴定过，就是玻璃，一分不值。她当时随手戴上的，没想到跟着一起来了大荒。

她盯着镯子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于雯雯“系统，我带的镯子跟我一起来了——你说，回去的机关会不会就在这镯子里？”

系统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系统“不会，这只是与你随机的装扮不冲突才带来的，除了完成任务以外，你没有别的办法出去。”

于雯雯看着这个廉价的东西，不禁在心里叹气，真后悔穿越前没把家里那几件正经首饰戴上，哪怕带个金戒指也好啊。

系统咳了一声：

系统“好了，我真的需要升级了。有事再问我。”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于雯雯闭了一会儿眼睛。不老不死。模糊的任务。未知的身份。一个不太靠谱的系统。

人群忽然开始往一个方向涌动。于雯雯被裹挟着挤进一块小空地。空地中央支着一幅画，足有半人高，绢本设色，画的是山水间一只九尾狐卧于青石之上，姿态慵懒，旁边题了几行字。

卖画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半旧的深衣，下巴上一撮山羊胡，手里拿着根小棍指着画：

“诸位请看，这是青丘公子的真迹！画作加题诗，且有印为证！”

人群中炸开了锅：

“青丘公子？”

“涂山氏的二少主？”

“可不就是他！”

男人把小棍往画旁一敲，

“千金难求啊诸位，千金难求！”

于雯雯踮着脚尖往里看，耳朵里全是周围的议论。

“青丘公子的画确实千金难买，可你这是在轵邑城，又不是在青丘，谁能证明这是真的？”

“就是，满大街都说是青丘公子的画，哪有那么多真迹？”

男人急了：

“在轵邑城里，涂山氏的生意遍地都是，二公子本人也常常往来，我能在这城里卖假画吗？我不要命了吗？只是当年我祖上与涂山氏做生意，机缘巧合得了二公子一副画，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如今若不是手头紧，我断不会拿出来卖！”

人群又涌上来一拨，于雯雯被人流推着又往里进了两步，终于看清了那幅画的全貌。一只九尾狐卧在青石上，尾巴蓬松舒展，线条圆润流畅。远处的山峦用了淡墨渲染，近处的草木用笔细密。

于雯雯“系统，这个青丘公子是很有名的画家吗？”

她在心里默念。

系统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

系统“是，也不是。”

于雯雯“能不能好好说话？”

系统“好好说就是——青丘公子是青丘涂山氏的二少主，年少有为。琴棋书画样样顶尖，千金求他书画的人能从青丘排到轵邑城。许多女子苦练数十载，就只为让他听听自己的琴。许多名士不远千里去青丘，就为了和他切磋一局棋。”

于雯雯“听起来是个全才。”

系统“差不多吧。长得还好看。”

于雯雯“没人问你这个。”

于雯雯的目光重新落回画上，眉头皱了起来。

于雯雯“系统，这画透视不对啊。山和水的比例有问题，狐狸的后腿明显偏短。色彩倒是不错，但还需要提升，整体算不上惊艳吧？”

系统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系统“宿主，你这是用后世的眼光看古画。”

于雯雯“什么意思？”

系统“意思就是——后世的文艺发展是千百年的积累，透视、解剖、色彩理论都是后人一点一点总结出来的。你现在是在大荒，能写字绘画的人本来就少，能画到这个程度的，整个大荒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况且古画本就不讲究透视，讲究的是气韵和意境。你看这画的整体神韵，是不是有一种灵动自然的感觉？”

于雯雯又看了看。别说，远观近看，确实有种说不出的灵动。线条流畅自如，墨色浓淡相宜，把透视上的小瑕疵都掩盖了过去。

于雯雯“好吧，你说得有道理。”

这时人群里有人开始问价了。男人伸出手比了个六，想了想又比了个七：

“七百六十三个金贝，不还价。”

全场安静了一瞬。

于雯雯以为自己听错了：

于雯雯“多少？”

“七百六十三个金贝！”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中气十足。

于雯雯脑子里“嗡”的一声。

“金贝？一个金贝换四十三个银贝，一个银贝换三十六个铜贝，那这幅画就值一百一十八万一千一百二十四个铜贝。一个铜贝能买两个大包子，所以这幅画能买二百三十六万两千两百四十八个包子。一天吃十个包子，一年吃三千六百五十个——不对，闰年三千六百五十六个，按平年算——能吃上六百四十七年。”

就这幅她看着透视不太准的画。

于雯雯“系统，我觉得我也可以卖画了。”

系统“宿主，人家青丘公子除了画好，还有‘青丘二少主’、‘涂山氏公子’、‘琴棋书画第一人’这些名头加成。你去卖画，怕不是会饿死。再说，你现在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拿什么画？拿手指头蘸着口水在地上画吗？”

于雯雯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咕噜了一声。她不甘心地嘀咕：

于雯雯“哼，这画说不定有价无市呢。”

系统笑了一声：

系统“你错了。轵邑城里权贵遍地，青丘公子的画作从来都是抢手货。”

“七百六十三个金贝，少一个不卖。”男人已经把画收了起来，卷进一个锦缎画囊里，

“识货的、有诚意的，改日到我铺子里谈。今日就是给大家开开眼。”

人群渐渐散了，一边散一边还在议论。于雯雯也跟着人流往外走，脑子里那串数字还在回响——两百多万个包子，够吃六百多年。

她低头摸了摸空空的肚子。而她连一个铜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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