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梦劫 第三章 收徒(上)
经了汤池一事,凌渊师尊终究是动了真怒。
他素来寡言,待人一向疏离有度,这日看着我时,眉眼间尽是难掩的沉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凌渊师尊“你屡次违规,不知收敛,去宁安殿外跪着,三日不得起身,好好思过。”
我不敢违逆,垂着头走到殿外青石地上,直直跪了下来。积雪未消,竟偏偏下起了连绵大雨。
雨水很快打湿全身,凉意顺着衣衫渗进骨子里,青石地又冷又硬,跪得久了,膝盖钝痛不止,浑身也渐渐没了力气。我咬着牙坚持,不敢有丝毫挪动,只是意识随着雨势一点点沉下去。
到第三日,我早已浑身冰凉,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便直直倒在了雨水中,没了知觉。
殿内,凌渊一直立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道瘦小的身影上,久久未动。
在我倒地的那一刻,他心口猛地一紧,一股莫名的心疼骤然涌上,连他自己都愣了神。他潜心修道千年,道心向来稳固,从未有过这般无端的情绪起伏。
不等他理清这异样心绪,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尘封的记忆,天命昭示,骤然清晰——
他本是天界太子,下凡至昆仑山修行,本就是为了历劫,待功德圆满,回归天庭,执掌三界。
而眼前这个屡屡乱他心绪的女子,正是他此生要渡的情劫。
他沉了眸,心底暗自警醒,自己身负天界重任,本该一心向道,斩断凡俗杂念,不该被一个凡人牵动情绪,更不能被情爱牵绊道心。
可方才那份清晰的疼惜,却实实在在,压不下去,也骗不了自己。
他沉默片刻,终是迈步走出殿外,踏入雨中,俯身将晕在雨里的我打横抱起,转身回了殿内。
怀中的人身子滚烫,气息微弱,他垂眸看着,心头那份挣扎与不舍,终究是盖过了固守的道心。

青梦劫 第三章 收徒(下)
伤渐渐痊愈,我依旧在宁安殿侍奉,不敢再有半分逾矩。
这日午后,暖阳漫过殿门,凌渊静坐于殿中,忽然抬眸看向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凌渊师尊“即日起,我收你为亲传弟子。”
我骤然怔住,满心都是不敢置信的惊喜,慌忙屈膝跪地,声音带着难掩的哽咽:
青儿“弟子拜见师尊!”
他垂眸看着我,眸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沉郁与思量。唯有他自己清楚,收我为徒,从不是一时心软,而是明知我是他凡间情劫,决意将我置于身侧、牢牢掌控,以师徒名分束心,以正道修行压制杂念,守住自己的道心,不被凡情牵绊。他乃天界太子,身负大任,情劫只能控,不能避,更不能深陷。
我全然不懂师尊心底深意,只当是莫大的机缘,满心恭敬,唯愿好好修行,不负他的指点。
后来宁安殿的日子,清简又安静。
每日破晓,天光刚染亮殿角,师尊便在院子等我。
地上放着一柄木剑,他只淡淡一句:
凌渊师尊“过来。”
我执剑跟上,他示范招式,身姿清挺,剑风沉稳。我学得笨拙,姿势一错,他便伸手轻扶我的臂弯,指尖微凉,一触即收,语气平静:
凌渊师尊“稳住。”
晨练过后,回殿内识字。
他铺纸研墨,提笔写下几句诗词,让我临摹。我写得歪斜,他也不责备,只在一旁静坐,偶尔抬眼,轻描淡写一句:
凌渊师尊“下笔稳些。”
日头升高,便去后山竹林修法。
他教我丹功调息,自己静立一旁。我灵气运转不顺,心浮气躁时,他便轻挥一缕温和灵力,助我安定,不多言语,却始终护在左右。
傍晚闲时,他会教我抚琴。
瑶琴置于石桌,他先拨几弦,音清如水,再让我试弹。我指法生涩,他便静静听着,只在错处轻声指点,从无半分不耐。
日子就这样缓缓过着。
没有旁人,再无杂念。
只是他教,我学。
一招一式,一笔一画,一符一音。
全是他亲自带我,一步步踏入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