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六点,他被脑子里那个动静吵醒了。
不是闹钟,是那种直接震在意识里的提示音。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精神力涨了点。”他坐起来搓了把脸,“八了。”
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他套上外套,推门出去。旅馆走廊里空荡荡的,脚踩在地毯上没声。
外面起雾了。米花町的街道笼在一层薄白里,电线杆上蹲着几只乌鸦,扑棱了一下翅膀没飞。他站在路口等了一会儿,决定今天无论如何得把最后一个子任务磕掉。
关键人物。系统给了四个词:侦探,警察,情报商,不死者。
范围太宽了。他总不能挨家挨户敲门问人家是不是关键人物。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街道两边的招牌。拉面店,牙科诊所,一家挂着旧招牌的二楼——
侦探事务所。
他盯着那招牌看了几秒,迈步上了楼。楼梯又窄又暗,踩一脚响一声。二楼尽头是扇木门,门上贴着手写的营业时间牌,字迹歪歪扭扭的。他敲了两下。
门里面顿了一下,然后有人拖拖沓沓地走过来。
“来了来了——”门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探出半边脸,头发乱着,下巴上一层青茬,酒气还没散尽。
“嗯?你找谁?”他打了个哈欠。
“请问这里是毛利侦探事务所吗?”
“是啊。”男人挠了挠后脑勺,“我是毛利小五郎,名侦探。你什么案子?”
他保持住脸上的表情,没让嘴角动。“不是案子。我刚搬来米花町,不太熟,听说毛利先生是本地有名的侦探,过来拜访一下。”
毛利小五郎的眼睛亮了一下。人就怕被夸,尤其是刚睡醒的时候。他立刻直了直腰板:“哦?你倒是识货。来来来,进来说。”
他跟着进了门。屋子里乱糟糟的,沙发上一堆杂志,茶几上搁着半瓶啤酒和烟灰缸。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毛利小五郎和一个短发女人的合影,女人笑得挺好看。他没多看,把目光收回来。
“我姓佐藤,佐藤悠真。”
“佐藤……”毛利小五郎念了一遍,坐回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本地口音不重啊,哪来的?”
“说实话,我记不太清了。”他坐下来,“醒过来就在出租屋里,除了名字什么都想不起来。”
毛利小五郎愣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有同情,也有种职业性的好奇。“失忆?报警没有?”
“还没。”
“嗯……失忆原因多得很,脑子里磕过没有?”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后脑勺,那里确实还有一片钝痛。“好像有。”
“那先去医院照一个吧。”毛利小五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我电话,想起来什么或者遇到麻烦,找我。”
他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纸片上印着毛利侦探事务所和一行号码,字不大。
就在他指尖碰到那张名片的瞬间,脑子里响了一声。
【子任务③完成:已接触本地关键人物——毛利小五郎(代号:沉睡的小五郎)。】
【新手任务全部完成。结算中——积分+100,精神力+50,随机马甲碎片×1已合成。】
【当前精神力:58/1000。】
【恭喜宿主!精神力已达到太宰治的解锁阈值!】
【太宰治马甲——解锁条件已满足。是否立即解锁?】
他心跳快了一拍。
太宰治……人间失格……
他面上没动,把名片收进口袋。“毛利先生,我有点不舒服,先告辞了。”
“啊?哦,行。”毛利小五郎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失忆别乱跑,有事打电话。”
“谢谢。”
他下了楼,步子不急,等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巷子里才停下来,后背靠上墙。“系统,解锁太宰治。”
【确认解锁——太宰治马甲。正在构建外观模板……注入灵魂碎片……同步异能力核心……解锁完成。】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疼,但整个人从骨子里开始变。皮肤上泛起淡淡的蓝光,然后白色绷带从手腕处自动缠上来,绕上手臂、胸口、颈侧,像活物一样。缠得不紧,刚好贴着皮肤,像穿了一件旧衣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缠着绷带,指尖发凉。一种陌生的触感从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冷,沉,像什么东西在否定一切。
那就是【人间失格】。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绷带跟着收紧又松开。身体比之前轻,动作也顺,但背上像压着什么东西,一种说不上来的倦怠。
然后他脑子里多了一个声音。不是系统的,是另一个“自己”。
『哟,终于把我放出来了。』
他愣了一下。
『别这副表情嘛。我是太宰治,你第一个马甲——也可以说是你最好看的那个“人格”。』那个声音带着笑,懒洋洋的,『你现在看起来有点懵,不过没关系,我会教你怎么在这个无聊的世界里找乐子。』
“……你是我?”
『对,是你的马甲人格。共用灵魂,独立思维。你可以当我是你脑子里的室友,一个脑子特别好使的室友。』
“……”
『别这么冷淡嘛。说起来,你叫什么来着?佐藤悠真?这名字真没品位。算了,反正你用我的时候叫太宰治就行。』
他沉默了两秒。“你有这个世界的记忆吗?”
『没有。』太宰治答得干脆,『我是你灵魂碎片捏出来的人格模板,你的记忆被封了,我自然也没有。不过嘛……』
那个声音慢悠悠地拖长了尾音。
『我有直觉。而且直觉告诉我,这个世界比你以为的有意思得多。』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嘴角动了动,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太像佐藤悠真。
他收回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走出巷子,重新站在米花町的街道上。雾还没散完,街道两侧的灯还亮着,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去,影子从地面上滑过去。
前头的路还长着。他还有五个人格没开。他还有一脑袋被锁住的记忆没找回来。
但至少现在,他不算完全光着了。接下来得弄明白自己到底被扔进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以及这个世界里有没有人能告诉他,他到底是谁。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绷带,又放下,迈步走进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