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顾宅比平时热闹许多,家族晚宴即将开始。沈清梨站在衣帽间里,手指轻轻拂过一排昂贵的礼服,最终选了一件淡雅的浅蓝色长裙。既不张扬,也不失礼数。
她走下楼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顾家的长辈。顾宏远坐在主位,旁边是几位叔伯和姑母,他们低声交谈着,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
“清梨来了。”顾宏远淡淡地打了个招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沈清梨微微颔首,在顾言琛身旁的空位坐下。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比平时更加正式,目光始终落在手中的文件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言琛,今天是家庭聚会,工作就放一放吧。”一位头发花白的姑母开口道,她是顾宏远的妹妹顾淑芬。
顾言琛这才合上文件,抬头的瞬间与沈清梨的目光短暂相接。她注意到他眼底有一丝疲惫,但很快就被惯常的冷峻所取代。
晚宴开始后,餐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佣人们端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长辈们聊着生意场上的事,偶尔也会问问沈清梨在研究所的工作。
“清梨最近在研究什么?”顾淑芬看似随意地问道。
“主要是植物对环境变化的应激反应。”沈清梨谨慎地回答,“这个课题对生态保护很有意义。”
顾淑芬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你们结婚也快一个月了。什么时候考虑要个孩子?顾家这一代就言琛一个男丁,早点有后辈,你公公也能安心。”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沈清梨感觉到顾言琛的身体微微绷紧,她自己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姑姑说得对。”另一位叔伯附和道,“早点要孩子对家族也好。清梨要是觉得工作忙,完全可以先放一放,顾家不缺你那点薪水。”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
“抱歉来晚了,路上有点堵车。”
苏晚晴站在餐厅门口,一身香槟色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她微笑着走向餐桌,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晚晴?”顾言琛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是姑妈邀请我的。”苏晚晴自然地走到顾淑芬身边,亲昵地搂了搂她的肩膀,“听说今天是家庭聚会,我就厚着脸皮来了,不会打扰吧?”
顾宏远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顾淑芬则笑着拉她坐下:“怎么会打扰,你就像我半个女儿一样。”
佣人很快为苏晚晴添了座位和餐具,她就坐在顾言琛的另一侧。沈清梨感觉到自己的位置忽然变得尴尬起来。
“我们刚才正说到孩子的事。”顾淑芬重新拾起话题,目光在沈清梨和顾言琛之间流转,“晚晴,你还记得吗?言琛小时候说过,将来要生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苏晚晴掩口轻笑:“当然记得。那时候我们还在上学,言琛说一定要有个女儿,把她宠成小公主。”
沈清梨静静地听着,手中的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中的食物。她能感觉到顾言琛的僵硬,也能感觉到自己心中的刺痛。
“那是小时候的玩笑话。”顾言琛终于开口,声音冷淡。
“怎么会是玩笑呢?”顾淑芬不以为然,“男人成家立业,传宗接代是天经地义的事。清梨,你说是不是?”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沈清梨身上。她放下餐具,抬起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孩子是上天的礼物,强求不来。我和言琛都还年轻,想先以事业为重。”
“顾家不需要你的事业。”顾宏远终于开口,语气威严,“你的责任是为顾家生下继承人。”
沈清梨感觉到顾言琛的手在桌下微微握拳,但她没有看他,而是直视着顾宏远:“父亲,我认为一个女人的价值不仅仅在于生育。我在植物学领域的研究,将来或许能为顾氏带来新的发展机遇。”
餐桌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惊讶于她的直言不讳。苏晚晴轻轻碰了碰顾言琛的手臂,低声道:“清梨真是有个性呢。”
这话看似赞美,实则暗指沈清梨不懂礼数。
“我吃饱了。”沈清梨突然起身,“各位慢用。”
她离开餐厅,走向花园。夜晚的空气清凉,让她发热的脸颊稍微舒服了些。站在那株反常盛开的梨树下,她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心中的波澜。
“怎么,受不了压力逃出来了?”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梨转身,看见苏晚晴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只是需要一点新鲜空气。”沈清梨平静地回答。
苏晚晴走近几步,月光下的她美得有些不真实:“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当年出国留学,现在站在这个位置的人应该是我。”
“但事实是,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我。”沈清梨不卑不亢。
苏晚晴轻笑一声:“一场没有感情的婚姻,一个不爱你的丈夫,你真的甘心这样过一辈子吗?”
沈清梨没有回答。她看见顾言琛从门口走出来,目光在她们之间流转。
“晚晴,司机已经到了。”他对苏晚晴说,然后看向沈清梨,“父亲让你回去。”
苏晚晴点点头,经过顾言琛身边时,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翩然离去。
顾言琛走向沈清梨,夜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你不该那样顶撞父亲。”
“那我应该怎么做?”沈清梨反问,“乖乖辞去工作,专心做一个生育机器?”
顾言琛沉默片刻:“这是契约的一部分。”
“契约里没有规定我必须放弃自己的事业和尊严。”沈清梨的声音微微发抖,“如果你认为我应该无条件服从你父亲的每一个要求,那我们的合作基础就不存在了。”
顾言琛凝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就在这时,顾宏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言琛,进来,有事商量。”
顾言琛最后看了沈清梨一眼,转身离开。
沈清梨独自站在梨树下,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指尖传来——不是顾言琛的情绪,而是这棵树本身的记忆。一些模糊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现:一个男孩躲在树后哭泣,一个温柔的女人抚摸着他的头发...
她猛地收回手,心跳加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住进顾宅,她就发现自己能够通过触摸植物感知到一些过去的片段。这个能力让她既恐惧又好奇。
回到室内时,晚宴已经结束。顾言琛和顾宏远在书房谈话,其他客人也陆续离开。沈清梨直接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天的晚宴让她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在顾家的处境——一个外人,一个生育工具,一个可以随时被替代的角色。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几盆绿植。绿萝的叶子微微卷曲,显示出顾言琛此刻的烦躁;吊兰则保持着中立状态,说明他的情绪复杂难辨。
沈清梨拿出观察日志,在今天的记录后面加了一行备注:“家族压力增大,契约婚姻的真实面目逐渐清晰。必须坚守自己的底线,否则将在这场交易中失去自我。”
合上日志,她望向窗外。顾宅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座华丽的牢笼。而她,必须找到在这个牢笼中生存的方式,同时不失去飞翔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