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在晨光中醒来时,窗外的湖水泛着浅绿色的微光,像一块被水洗涤过的古玉。她躺了片刻,指尖隔着衣料轻轻触碰那枚钥匙的轮廓,然后她松开了手,坐起身来。
今天不去碰它。
至少不是今天。那个梦还在她脑海中盘旋,像一只不肯落地的白色飞蛾,翅膀扑簌着洒下细碎的磷粉——“除非你已经准备好面对门后的一切。”这句话她反复咀嚼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她还没有准备好。不是不够勇敢,而是缺乏足够的理解。她不知道钥匙会打开什么,不知道那扇门后藏着的是母亲留给她的话,还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她叠好被子,洗漱换袍,将钥匙留在内袋里没有取出。她决定今天的重心是课程和社交,让生活的日常节奏像流水一样冲刷过她的心绪。
早餐时分,斯莱特林长桌上,德拉科正与克拉布和高尔讨论魁地奇世界杯的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热烈的炫耀:“我父亲说今年的爱尔兰队肯定会夺冠,他们的找球手——”
伊芙琳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片烤面包,安静地涂上黄油。德拉科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像在捕捉什么蛛丝马迹,然后他继续了他的话题,只是语气略微放软了些。
“你昨天去了图书馆那么久,”他说,像是随口一提,“在找什么有趣的书吗?”
“纹章学,”伊芙琳说,语气平淡,“随便翻翻。”
德拉科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和高尔说话。伊芙琳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拍,然后才移开。
上午是变形课。麦格教授站在讲台前,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教鞭在手中轻轻敲打着讲台边缘。她演示了将一只茶杯变成一只活蹦乱跳的老鼠的咒语,动作干净利落,精准得像一道数学公式。
“现在,你们来试。”她的目光扫过全班,“注意手腕的转动,不要用力过猛。默念咒语的时候,脑海里要清晰地想象那个形态。”
伊芙琳举起魔杖,对准面前那只锡镴茶杯。她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轻一转,默念:“Vera Verto。”
茶杯的边缘微微颤动了一下,形状发生了模糊的变化,但很快又弹回了原状。麦格教授走过来,看了看她的成果,点了点头:“方向对了,布莱克伍德小姐。你的意象还需要更清晰一些——想象那老鼠的毛色、尾巴的弧度,而不是笼统的概念。”
伊芙琳点头,没有气馁。她重新举起魔杖,闭了闭眼,在脑海中描绘那只茶杯变成灰棕色小老鼠的全过程——皮毛的质感,尾巴卷曲的形态,细小的爪子抓住桌面的样子。
第二次尝试,茶杯的边缘泛起一阵银光,形状像水波一样融化、重塑,然后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灰棕色老鼠,站在桌面上,胡须微微颤动。
“很好,”麦格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的微扬,“斯莱特林加五分。”
伊芙琳弯了弯唇角,看着那只老鼠在她掌心里打了个滚。她感觉到一种踏实的、因练习而生的满足感,像一块小石头稳稳地落入溪流底部。这让她从那个梦的余韵中稍稍抽离了出来。
下午没有课。伊芙琳回到公共休息室,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从书包里抽出那本《魔法史》,准备提前阅读下一章关于妖精叛乱的内容。窗外湖水流动的波光落在书页上,形成一片不断变幻的光影。她读得很慢,手指划过字行,偶尔在边缘用铅笔记下关键词。水光在她灰色的眼眸中跳跃,像一群活泼的精灵。
潘西·帕金森从她身边走过,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种不咸不淡的试探:“布莱克伍德,你整天都在看书,都不觉得闷吗?”
伊芙琳抬起眼,微笑着回答:“不闷,我觉得读书是很有趣的事。”她的语气温和而真诚,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意味,潘西反而愣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这样的反应,她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走开了。
伊芙琳的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但她的思绪却轻轻地飘了一下,飘向那个梦境中雾里的身影——那个纤细的、向她伸出手的人。
母亲。
她在心里默默念出这个词,却觉得它像一个空壳,里面什么也没有。她几乎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某种像栀子花一样的香气,黑暗中低低的哼唱声。那些碎片太零碎,拼不成一张完整的面孔。
她合上书,将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窗外流动的湖水。那枚钥匙在她衣袋里沉甸甸地贴着胸口,像一个未说出口的问题,等待着一个她还没准备好的答案。
今晚,她决定早点休息。明天是魁地奇训练观摩日,德拉科已经邀请她一起去看看斯莱特林队的训练。她需要充足的精力,去应对那双灰蓝色眼睛里越来越明显的好奇与试探。
她把书放回书包,站起身来,在走向寝室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公共休息室里那面燃烧着碧绿色火焰的壁炉。
壁炉左侧。
第三块砖。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只是轻轻掠过,便收了回来。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通往寝室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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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周四的傍晚,伊芙琳独自走过城堡四楼的走廊。夕阳的余晖从西侧的高窗倾泻进来,将石板地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她正打算绕路去厨房找家养小精灵要一点南瓜汁——她听说厨房入口藏在城堡地下一层的一幅果盘画后面——经过一段偏僻的走廊时,她听到了前面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你不能一直这样躲着他。他说了,你想学的话他可以教你——”
“我不需要他的帮助。我也不需要你的提醒。”
伊芙琳停住了脚步。
说话的声音是两个不同的人:第一个声音柔和而焦急,像是一个女孩;第二个声音低沉而冷硬,带着一种紧绷的怒意。她走到拐角处,借着墙壁的阴影,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她认识的格兰芬多女生赫敏·格兰杰,另一个则是一个高年级的男生,黑色长发遮住了半边脸,校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赫敏正对着那个男生说话,表情焦灼:“但你知道他在做什么……他需要的不是一个人独自承担——”
“我说了,”那个男生的声音冷得像一把被雪淬过的刀,“我不需要。”
他转身走开了。赫敏站在原地,咬着嘴唇,眉头紧锁。
伊芙琳没有走出去。她安静地退回拐角,靠在墙壁上,等待了一会儿。她听到了赫敏低低叹了口气,然后脚步声朝另一个方向渐渐远去。
伊芙琳站在夕阳的余晖中,灰色的眼眸映着金色的光,目光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