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继续往前走。
她的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保持着一种平稳而从容的节奏,像在图书馆书架的过道间穿行一样自然。她甚至没有转头看向那扇微微敞开的门,灰色的眼眸直视前方,目光平静地落在走廊尽头墙上那幅会动的挂毯上——一个正在练习杂耍的巫师把三只火球抛得忽高忽低。
她的校袍下摆轻轻拂过石板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但她听到了那些话。她听到了“四楼禁区”这几个字,听到了斯内普教授声音中那种压抑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怒意,也听到了一瞬的沉默——那沉默中有一种被抓住的窘迫,还有一个十一岁男孩在面对成年权威时本能的紧绷。
她没有停顿,也没有侧目。她只是继续走着,走过那扇门,走过那道光线的边缘,走进了走廊另一端的阴影中。风从高处拱形窗户的缝隙中灌进来,带着暮色微凉的潮气,轻轻掀起她耳畔一缕垂落的墨色发丝。
她抬手将那缕发丝别回耳后,心里却不受控制地浮起一个问题:四楼禁区里有什么?
她没有答案,也不打算去寻找。至少在入学第一天,她不打算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斯内普教授已经记住了她的名字,一个被记住名字的斯莱特林新生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清楚。那既是一种认可,也可能是一种监视。
她走入公共休息室时,壁炉中碧绿色的火焰正安静地燃烧着。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围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看到她进来只是投来一瞥便移开了视线。她找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流动的深绿色湖水,泛着黄昏时分幽暗的光泽,像是被时间融化了的翡翠。
她从书包里抽出《标准咒语,初级》,翻到关于悬浮咒的那一页。墨色的字迹在羊皮纸上伸展,像一小片冬日的枯枝。她低声念着咒语,手指轻轻划过书页上的图示,将那关于羽毛漂浮的动效在脑海里缓慢演示了一次又一次。
但她并没有真的在专注读书。
她的思维像一缕被风牵引的丝线,飘向别处——飘向那个额头上有闪电伤疤的男孩,飘向他那双在昏暗走廊中也依然明亮的绿眼睛,飘向斯内普教授那句“四楼禁区”里暗藏的警告。
她还不够强大。她不确定那些事是否与她有关,但在查明答案之前,她选择保持安静。
窗外的湖水在暮色中缓缓涌动,一道乌贼的长长触手无声无息地滑过玻璃,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暗影。伊芙琳合上书,将它抱在胸前,靠进椅背柔软的丝绒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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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霍格沃茨的生活开始渐渐形成某种节奏。课程排布、餐点时间、走廊的捷径、不同学院之间微妙的目光交汇,一切都像一幅逐渐展开的画卷,细节慢慢清晰起来。伊芙琳注意到了一些事:哈利·波特在飞行课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一只记忆球让她对他有了更多好奇;赫敏·格兰杰在课堂上的举手频率高得惊人,但似乎还未交到朋友;德拉科·马尔福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经常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边谈论关于波特家族的种种。)
而她自己,则在寻找一种微妙的平衡——存在于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之间,存在于父亲的期望与自己的判断之间,存在于她渐渐感到的、那血脉深处再次涌动的某一种 不明脉搏 之间。
某个雨天的下午,伊芙琳独自坐在图书馆角落里,查阅一本关于古老纯血家族纹章的书籍。她正翻到关于布莱克伍德家族的那一页——羊皮纸上描绘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渡鸦,爪中攥着一枚银色的钥匙——这时,一张纸条被轻轻推到了她手边。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体工整而有些拘谨,墨水带着一种隐约的、像是刚刚干透的湿润:
“谢谢你上次提到的草药书。我去借了。很有帮助。——H.P.”
伊芙琳抬起头,看到斜对面的书桌尽头,一个黑色的脑袋飞快地缩到了一本厚重的《魁地奇起源》后面。
伊芙琳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纸条的背面写下几个字。
她的字迹清瘦而工整,带着一种古老的优雅,笔画之间留有恰到好处的间距——“很高兴对你有帮助。——I.B.”
她将纸条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回斜对面的方向,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甚至没有抬起目光。她的视线依然落在那本关于古老纯血家族纹章的书籍上,羊皮纸页上那只黑色渡鸦正用宝石般的眼睛凝视着她,爪中的银色钥匙在泛黄的纸面上泛着微光。
她没有看向哈利的方向,也没有等待他的反应。只是翻过一页书,继续阅读那些关于布莱克伍德家族徽章起源的文字。关于渡鸦的意象,关于“钥匙持有者”在家族历史中的含义,关于那些早已被遗忘的、与某些古老盟约相关的记载。
她的余光却捕捉到了对面的动静。
一个略显笨拙的影子在书架间悄悄移动,那张纸条被一只修长的手快速取走。然后过了片刻,她听到一声尽量压低的、像是不小心碰到书脊的轻响。她还是没有抬头,嘴角却不动声色地微微弯了一下。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图书馆里弥漫着旧书、木蜡和羊皮纸混合的静谧气息。伊芙琳继续翻阅着那本纹章书,手指轻轻滑过一行关于“渡鸦与蛇的血脉纠缠”的段落,那段文字被用极淡的墨水标注过,像是很久以前某个家族成员留下的笔记。
她没有在这一刻去探究那些笔记的含义,只是默默记下了页码。
远处,平斯夫人正在低声训斥一个试图把书带出阅览区的赫奇帕奇学生。伊芙琳终于抬起眼,望向图书馆深处那些高耸的书架和垂落的吊灯,然后她看到了对面的书桌——哈利·波特已经离开了,但那张纸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用糖纸包着的东西被留在桌角。
她伸手取过来,轻轻拆开糖纸。里面是一颗巧克力蛙,深褐色的巧克力表面刻着一只正在跳跃的青蛙图案。糖纸内侧印着一张魔法画片——那是一位戴着一对闪闪发亮耳环的、正在优雅施法的女巫。
伊芙琳看着那张画片,女巫在纸面上朝她眨了眨眼。她的嘴角弯了弯,将巧克力蛙小心地放进袍中的口袋,然后合上书,起身将书放回原处。
她没有去找哈利当面道谢,也没有刻意回头。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就已经被理解了。一种很淡的、像初春融雪时从土壤中渗出的暖意,在她胸口缓缓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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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伊芙琳渐渐适应了霍格沃茨的节奏。魔咒课上的漂浮咒她已经能够熟练施展;魔药课中,斯内普教授对她依然保持着一种审视的态度,但并未再像第一堂课那样点她的名;黑魔法防御术课则因为奇洛教授身上那股大蒜味而变得有些难以忍受。她发现,霍格沃茨的每一天都像一枚被缓缓翻动的古老硬币,正反面皆印满未知的铭文。)
那个周六的早晨,猫头鹰们在早餐时间飞入礼堂,投下一封封信件和小包裹。一只灰褐色的谷仓猫头鹰扑扇着翅膀落在伊芙琳面前,爪子上系着一只细长的、用深灰色羊皮纸卷成的信封。封口处压着一枚黑色火漆,上面印着渡鸦与钥匙的纹章。
布莱克伍德古堡的来信。
伊芙琳拿起信封,感觉到它比想象中要沉重一些,仿佛里面除了信纸之外还藏着别的东西。她看了一眼教师席的方向——邓布利多教授正在和斯普劳特教授说话,斯内普教授正低头翻阅着什么——然后她撕开了火漆。
信纸展开,上面是她父亲那苍劲而略带严厉的字体:
“伊芙琳——
分院结果已由猫头鹰传回。斯莱特林,尚可。记得你是布莱克伍德家的人,言行举止皆需无愧于这个姓氏。切勿与低贱血统者为伍,切勿浪费天赋在无谓之争上。你母亲留给你一件遗物,想来现在交给你比较合适。好好保管,不要弄丢。”
信封里除了信纸,还滑出一枚细长的物品,落在伊芙琳面前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那是一枚钥匙。
银质的,小巧而精致,齿痕呈一种罕见的、花瓣般的不规则曲线。钥匙柄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她守护着属于自己的秘密。”
伊芙琳捏起那把钥匙,金属微凉的触感贴着她的指腹,像一声从远处传来的低语。她翻转钥匙,看到背面还有另一行更小的字——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壁炉左侧第三块砖后。”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