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分院

HP：万人迷的日常

伊芙琳跟在队伍中走进了礼堂。

霍格沃茨的礼堂比她想象中更加广阔，更加古老，更加璀璨。穹顶上布满了魔法织就的星空，成千上万根蜡烛悬浮在半空中，像一群静止的萤火虫，将温暖的金色光芒洒落在四张长桌上。每张长桌上都铺着不同颜色的丝绸桌布——红色与金色、蓝色与青铜、黄色与黑色、绿色与银色——学生的面孔在烛光中交织成一幅流动的、充满生机的画卷。

她微微屏住了呼吸。

脚步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回响。她注意到那些高年级学生正转过头来打量新生，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漫不经心的善意，也有一种属于高年级的、近乎于慈祥的优越感。伊芙琳没有躲避那些目光，她只是平静地走着，灰色的眼眸像两片安静的湖面，倒映着烛火与星空。

麦格教授带领他们走到礼堂前端，在一张矮凳旁停下。凳子上放着一顶破破烂烂的、打着补丁的尖顶巫师帽。伊芙琳看着那顶帽子，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熟悉感——她似乎在梦里见过它，在父亲书房里某本泛黄的书页插画中，又或者只是因为这顶帽子承载了太多人的命运，而命运的痕迹总会留下某种气息。

新生们聚在矮凳前，面对四张长桌上无数双眼睛，有些孩子开始紧张地攥紧衣角，那个丢了蟾蜍的圆脸男孩更是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我叫到名字的，坐到凳子上，戴上分院帽，”麦格教授展开一卷长长的羊皮纸，声音清晰而庄严，“分院仪式开始。”

名字一个个被念出，新生一个个走上前，戴上帽子，沉默片刻，帽子便高声宣告他们的归属——“格兰芬多！”或者“拉文克劳！”“赫奇帕奇！”——每一次宣告，对应的那张长桌便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伊芙琳静静地站着，听着那些名字和对应的学院，手指轻轻抚过校袍的袖口边缘，感受着布料细密的纹理。她在想象那顶帽子接触到她头顶时的感觉——会是一阵冰冷的重量，还是一种温暖的覆盖？它会看到她记忆中那些不愿回想的片段吗？父亲的责罚，古堡里空荡的回廊，母亲模糊的面容，那盏在走廊尽头彻夜不灭的烛火——

“布莱克伍德，伊芙琳。”

麦格教授的声音清晰地从前方传来。

伊芙琳感觉自己像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拂了一下，身体微微颤了颤。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平稳地走向那张矮凳。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听到有人在低声交谈她的姓氏，那些声音像远处的水波，模糊而遥远。

她转身坐下，柔软的丝绒坐垫微微陷下去。她伸手拿起那顶分院帽，感觉它比想象中更轻，布料粗糙而温暖，边缘打着细密的补丁，像一件被缝补过无数次的旧袍。

她将它戴在头上。

帽子很大，滑落下来遮住了她的眉眼，她的世界瞬间变暗了几分，只从帽檐下漏进来一丝烛火的余光。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干涩而苍老，带着一种跨越世纪的疲惫，却又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像一把钝刀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

“哦……一个布莱克伍德。”

那声音里带着若有所思的沉吟，像是在翻阅一本很久未被打开的书。

“你的家族我见过太多次了……骄傲，固执，总是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缘走钢丝……你父亲那辈是，你祖父那辈也是……但你不太一样，小姑娘。你心里有一团火，比他们都要亮。可我看到的还有别的——”

帽子停顿了一下。

伊芙琳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她感觉到帽子在她头顶微微颤动，像是在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对话。一个遥远的声音从她体内升起来，像湖底深处冒出的气泡，她听不清那是什么，但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微微发凉。

“啊……原来是这样。”分院帽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一些，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的血脉里……藏着一些有趣的东西。很古老，比布莱克伍德家族本身还要古老。你以为那是诅咒？不，不完全是。那是选择，是一把钥匙。可钥匙，总有两面——用来打开门，也用来锁上门。”

伊芙琳攥紧了膝上的袍角。她想问“什么意思”，但她没有开口。

“你要去哪里呢……你很有野心，也有足够的智慧，斯莱特林会给你力量……你也有勇气，不亚于任何一个格兰芬多的孩子……可你的心不属于他们任何一方。”帽子顿了顿，像是在沉思，“我看到了很多条路……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远方。有一条通向荣耀，有一条通向毁灭，还有一条——”

它的声音忽然变得缥缈起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通向你自己。”

伊芙琳屏住呼吸。

礼堂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等着听分院帽的最终宣告。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像鼓点一样回响，感觉到那顶帽子正在缓缓地、郑重地做出一个也许会影响她一生的决定。然后，它开口了，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而响亮，传遍了整个礼堂：

“斯莱特林！”

伊芙琳愣了一下。

她感到帽子从头顶被取走，烛光重新涌入她的视野，她看到斯莱特林的长桌上爆发出礼貌而克制的掌声，几个高年级学生微笑着向她点头致意。她站起来，脚步有些轻飘地走向那张铺着绿色与银色丝绸的长桌，在空位上坐下。

有人向她伸出了手——是一个高年级的男生，黑色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笑容得体而温和，带着一种属于斯莱特林的从容：“欢迎，布莱克伍德。我是级长，杰弗里·克拉布。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伊芙琳握了握他的手，掌心微凉。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转过头望向教师席。她看到了邓布利多教授——白色长须，半月形眼镜，湛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中闪着明亮而温和的光，正微微地向她点头，像是一个无声的认可。

她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斯莱特林。她坐在绿色的长桌旁，看着分院仪式继续进行，看着那些与她同院的面孔被一个个念到名字、戴上帽子、加入这张长桌。德拉科·马尔福被分到了斯莱特林，当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时，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弧度，灰蓝色的眼睛里写着“我早就知道”的得意。

他朝她扬了扬眉毛。

“看来我们以后是同学了，”他压低声音说，语气里透着一丝亲热，“我果然没看错你。”

伊芙琳只是弯了弯唇角，灰色的眼眸倒映着跳动的烛火。她没有回答，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斯莱特林。很好。

然后，她想起分院帽在她耳边的最后那句话：“通向你自己。”

她轻轻握了握自己的手指，感受着血脉深处那若有若无的温热跳动。她不知道那通向哪里，但她终于站在了那条路的起点。

（分院仪式结束后，校长邓布利多教授站起来，宣布晚餐开始。长桌上瞬间摆满了金色盘子与银质酒杯，各种美食冒着热气堆叠如山。斯莱特林的同学们开始交谈、用餐，而伊芙琳注意到，在教师席尽头，有一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深沉，阴郁，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那是一双黑色的眼睛，鹰钩鼻，油腻的黑发，黑袍裹着消瘦的身影。）

她认出了他。

西弗勒斯·斯内普。魔药学教授。

伊芙琳的目光与那双黑眸短暂地交汇了一瞬，然后她移开了视线，没有点头，也没有回避。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银质餐刀的柄，感受着金属表面微微的凉意。她知道自己被注意了——被一个在魔法世界声名远扬的、复杂而危险的人物注意了。

她决定先不问德拉科。

至少不是现在。

晚餐的喧嚣渐渐漫上来，像潮水一样将新生的拘谨淹没。斯莱特林的长桌上，高年级学生们正在热烈地讨论魁地奇新赛季的安排，一个梳着精致发髻的女生正在向旁边的同伴抱怨魔药课论文的字数要求太苛刻。烤鸡的香气、南瓜汁的甜味、刚出炉的面包表皮焦脆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在温暖的烛光中交融成一种属于霍格沃茨的、独特而令人安心的味道。

伊芙琳慢慢切下一小块烤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肉质鲜嫩，酱汁浓郁，温度恰到好处。她忽然想起来，在布莱克伍德古堡里，从来没有一顿饭是热的。家养小精灵吱吱总是紧张地端上食物，然后用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她，生怕她皱一下眉头。而那古老的餐厅里，长桌上只有她一个人，对面是一把空椅子，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却照不亮角落里堆积的阴影。

此刻，她身侧有人，对面有人，周围都是说话声和笑声，铜质餐具碰撞的叮当声像一首活泼的乐曲。她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冒着热气的肉汁，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微微发紧。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南瓜汁喝了一口，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分院仪式继续进行。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被念出，新生们鱼贯上前。伊芙琳注意到一个黑发男孩——就是她在火车上瞥见的那个戴眼镜的男孩——被分到了格兰芬多，格兰芬多长桌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长桌一端的一个红发男孩甚至站起来朝他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那个黑发男孩笑了，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额头上那道闪电形的伤疤在烛火中若隐若现。

哈利·波特。伊芙琳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读过《预言家日报》上的报道，虽然父亲从不让她看，但她总能从家养小精灵吱吱藏起来的旧报纸上拼凑出一些信息。那个活下来的男孩，那个打败了黑魔王的男孩。

此刻他正坐在格兰芬多的长桌旁，被一群热情的同学围着，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嘴角却带着一点压不下去的笑意。伊芙琳收回目光，没有继续看下去。

她不需要成为谁故事里的注脚。

宴会在邓布利多教授简短而风趣的致辞中结束——“笨蛋，哭鼻子，残渣，拧”——那几句话在礼堂中引起了一阵困惑的低语和零星的笑声。然后级长们站起来，带领新生们前往各自的公共休息室。

伊芙琳跟在斯莱特林的队伍中，穿过走廊，经过一幅幅会动的画像，沿着石阶向下走去。空气逐渐变得微凉而潮湿，烛台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晃的暗影，壁灯中燃烧着银绿色的火焰。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入口藏在地下的一道石墙后面，级长克拉布说出口令——“荣耀”——石墙便缓缓滑开，露出一间宽敞而低矮的圆形房间。

伊芙琳站在门口，微微睁大了眼睛。

霍格沃茨的地底深处，藏着一片被湖水环绕的秘境。公共休息室的大窗户是圆形的，窗外是流动的深绿色湖水，光线透过水面投射进来，在天花板和墙壁上形成不断游移的绿色光斑。银绿色的丝绒沙发环绕着壁炉，壁炉中的火焰也是碧绿色的，安静地燃烧着，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墙壁上挂着古老的挂毯，上面绣着斯莱特林的院徽——那条银色的蛇在幽暗的底色中蜿蜒，鳞片泛着微光，眼睛像是某种活物，注视着每一个走进房间的人。

伊芙琳站在那些流动的光斑中，感觉自己在水底世界。水波的声音隐约可闻，轻柔而有节奏，像是这座城堡的心脏在缓慢跳动。她忽然觉得自己被一种很古老的、很深沉的安宁包裹住了。

“你的寝室在这边，布莱克伍德。”一位高年级学姐向她招手，笑容温和，“一年级女生住左边那间。”

伊芙琳跟过去。寝室不大，却精致而温暖，四张四柱床挂着墨绿色的帷幔，床上铺着银灰色的被褥。她的行李箱已经放在床尾，上面的银色搭扣在绿色的光线中闪着幽淡的光。另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一个叫米莉森·伯斯德，一个叫潘西·帕金森，还有一个叫达芙妮·格林格拉斯，三个女孩都穿着黑色的睡衣，正坐在各自的床上打量着对方。

伊芙琳向她们点了点头，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转身面对自己的床铺。她掀开墨绿色的帷幔，坐进柔软的床垫里，指腹抚过被面上细腻的银灰色刺绣，那是一只盘绕的蛇纹，触感冰凉而光滑。

她没有急着换睡衣，只是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湖水上。那条从她血脉深处传来的、隐约的温热感，此刻变得柔和而安静，像是蜷缩在她胸口睡着了。分院帽在她耳边回响的那句话——“通向你自己”——像一朵散不去的水纹，一圈又一圈地荡开。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魔药课、变形课、黑魔法防御术……那些她只在书本上见过的名字，明天就会变成真实的声音和气味。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湖水中细微的水流声，感觉那些声音正在她身侧流淌。

这里很安静。这里的安静和古堡里的安静不同，古堡的安静是空洞而压迫的，这里的安静是有重量的、温柔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轻轻覆盖。

伊芙琳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水光倒影，嘴角弯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她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晚安，霍格沃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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