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珍宝之争

思过崖，如其名，是一处断崖，三面悬空，风大得能将人刮下山去。

石昊被罚在此面壁三日。所谓的面壁，其实就是被扔在这里自生自灭，若是胆子小或修为不济，光是这呼啸的罡风就能把人逼疯。

但石昊没疯，他甚至觉得这里很好。

没有人打扰，没有赵磊那种小人聒噪，只有无尽的狂风与孤寂。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他盘膝坐在崖边，双腿一盘就是一天一夜。体内那枚“凝碧丹”的药力被他一点点榨取出来，配合着洛轻雾教他的呼吸法，疯狂地冲刷着经脉。右肩之前被赵磊爪子划破的旧伤，在强韧的肉身挤压下，正缓慢地愈合、结痂。

“赤蛟涎……珍宝阁……”

他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萧衍给了他希望，也给了他压力。他知道那个锦袍公子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要想拿到入场券，甚至拿到解药，他必须拿出让对方满意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内门天才满意？

石昊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他一无所有，唯一的筹码，就是这具被大荒磨砺出的、不知疼痛的躯壳，以及……洛轻雾教给他的那些东西。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道锦色身影便出现在了崖顶。

萧衍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只是这一次，他身边没有带随从，手里却多了一个食盒。

“三日不见，倒是没被风吹跑，看来体质尚可。”萧衍将食盒丢了过去，“吃吧，吃完跟我去个地方。”

石昊打开食盒，里面是一块灵气盎然的兽肉，还有一壶热酒。他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地吃完，只觉得一股热流涌遍全身，原本有些虚弱的身体瞬间充满了力量。

“去哪？”石昊抹了抹嘴，问道

“珍宝阁。”萧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想救那个女人，光靠我这瓶凝碧丹可不够。你得自己去拿。不过，在那之前，得先证明你有入场的资格。”

两人一路无言，来到了皇都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珍宝阁是一座九层高楼，金碧辉煌，门口车水马龙，来往的都是气息不凡的修士和富商。

萧衍带着石昊径直走向侧门的一处偏厅，那里早已等候着几名神情倨傲的执

“萧衍公子，这位是？”一名执事皱眉看向衣着破烂、满身尘土石昊，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疯狗’。”萧衍轻描淡写地介绍，“他没什么家底，只有一身力气。我想让他试试‘黑市擂台’，若是能赢下三场，便给他一张入场券。”

那执事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原来是去打黑拳。那可是九死一生，不过……若是能活下来，倒也算是个狠人。”

黑市擂台。

石昊明白了。萧衍并不是要送他人情，而是要他去搏命。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才有资格去碰那“赤蛟涎”。

他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行。”

偏厅后是一条幽暗的通道，尽头便是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和血腥味。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规则的地下角斗场。

石昊被推了上去。他的对手是一个身高两米的巨汉，浑身肌肉虬结，手持两柄鬼头刀，修为已然是搬血境后期。

“大荒的小杂种，死吧！”巨汉咆哮着冲来，刀光如匹练。

石昊没有武器，依旧是赤手空拳。他避其锋芒，利用身法在擂台上游走，寻找机会。洛轻雾教他的技巧在这种生死搏杀中显得尤为珍贵，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地卸去对方的力道。

但对方的修为毕竟高出他太多，刀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台下，萧衍坐在雅座上，漫不经心地喝着茶，目光却始终锁定在石昊身上。他在观察，观察这个少年的极限在哪里。

擂台上，石昊被逼到了角落。巨汉的双刀带着必杀之势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昊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锋撞了上去！他矮身、侧滑，双拳如炮弹般轰在巨汉的膝盖关节处！

“咔嚓！”

巨汉惨叫一声，膝盖反向折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石昊翻身骑在他背上，哪怕双拳血肉模糊，依然一拳又一拳地砸向对方的头颅，直到对方彻底没了声息。

全场死寂。

片刻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萧衍放下了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欣赏。

“好一条疯狗。够狠，够绝。”

第一场，胜。

紧接着是第二场，第三场。

石昊浑身是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凭借着一股护着洛轻雾的执念，硬生生杀穿了三场黑拳。

当他拖着残躯走下擂台时，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珍宝阁事立刻递上了一张烫金的请柬。

“石公子，三日后，珍宝阁三楼，贵宾席，请柬在此。”

萧衍走上前，拍了拍石昊还在流血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了一些：“做得不错。这三日，好好养伤。记住，在珍宝阁，只有出价最高的人才能得到宝贝。至于钱……”

萧衍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只要你把那女人的来历，还有你那身奇怪的拳脚功夫的出处告诉我，我保证拿到‘赤蛟涎’。”

石昊猛地抬起头，那双染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萧衍。

他终于知道了萧衍的目的。

这人，不仅仅是为了看戏，他是在觊觎洛轻雾背密！

石昊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他现在没得选，姐姐等不了了。

“好。”石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告诉你。”

三日后，珍宝阁。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石昊换上了一身稍显合身的布衣，洗去了身上的血污，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凶悍气息却怎么也洗不掉。他坐在贵宾席上，看着台上那一件件令人眼花缭乱的宝物被高价拍走，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拍卖师拿出了一个密封的玉盒，声音激昂：

“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殊。这是我们从南荒毒泽深处带回的一截异兽蜕皮，经鉴定，乃是上古赤蛟留下的涎液化成的结晶，名为‘赤蛟涎’！此物至阳至刚，是化解一切阴寒剧毒的无上圣品！”

“起拍价，一千下品灵石！

全场哗然。

一千灵石，对于外门弟子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石昊握紧了拳头。他没有灵石，他唯一的筹码，就是萧衍。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含笑不语的萧衍。

萧衍却在这个时候，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别急。这东西，有人盯上了。而且，是刑堂的张长老。看来，有人不想让你救那个女人啊。”

石昊瞳孔骤缩，看向对面包厢。

果然，一个面色阴沉的老者正冷冷地盯着他，正是刑堂张长老。而在那老者身旁，坐着的，赫然是那天被他打伤的赵磊！

张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举起了牌子：“一千五百灵石。”

显然，这是一场针对他的绝杀。

萧衍摊了摊手，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看来，这价格要炒上去了。石昊，你拿不出灵石，这‘赤蛟涎’……可就是别人的了。”

石昊看着台上那盒救命的丹药，又看了看对面那张得意洋洋的赵磊，眼中的血色再一次弥漫开来。

他知道，这场仗，比刚才的黑拳还要难打。

但他必须赢。

为了姐姐，他可以疯，可以杀，可以赌上一切。

“两千灵石。”

石昊猛地站起身，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大声喊出了这个他根本付不出的数字。

全场一片死寂。

张长老愣住了，萧衍也愣住了。

石昊死死盯着张长老，一字一顿道：“我虽然没有灵石，但我有命。张长老，你若是敢拍下它，我就敢去刑堂，一刀一刀把你剁了，再救活，再剁了。”

“你……你敢！”张长老气得胡子发抖。

“你看我敢不敢。”

石昊的眼神，像是一头濒死的凶兽，凶狠得让人胆

萧衍看着石昊，良久，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一个疯子！”

他猛地举起牌子，声音传遍全场：

“三千灵石。这东西，我萧衍替这位小兄弟拍下了。张长老，给个面子？”

张长老脸色铁青，死死瞪着萧衍，又看了看石昊那要吃人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敢再加价。

“成交！恭喜萧衍公子！”

石昊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赢了。

他拿到了赤蛟涎。

但他知道，他和萧衍之间的这笔交易，才刚刚开始。那个锦袍公子想要的“秘密”，恐怕比这赤蛟涎还要昂贵得多。

而此刻，幽兰苑内。

原本已陷入深度昏迷的洛轻雾，在赤蛟涎被拍下的那一刻，原本冰冷的指尖，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那块贴在心口的玉佩，似乎感应到了远方的呼唤，传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她那干裂的唇，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在叹息，又仿佛在等待。

她的小疯子，终于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