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屋顶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照在石昊沾满灰尘的脸上。
他刚按照洛轻雾教的法子调息完一轮,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转了三圈,依旧是杯水车薪。外门的伙食寡淡无味,连填饱肚子都勉强,更别提滋养肉身。他摸了摸胸口那道狰狞的疤,又想起洛轻雾肩头那乌黑的毒疮,心口像是堵了块石头。
“姐姐现在……有没有好一点?”他喃喃自语,从怀里摸出那个硬邦邦的肉饼——这是晚饭时省下来的,他想留给姐姐。可幽兰苑守卫森严,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烦躁地翻身,怀里那块石云峰临行前塞给他的老旧玉佩硌了一下胸口。这玉佩色泽灰暗,毫无灵光,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玩意儿。可就在刚才运功时,他却隐隐觉得这玉佩似乎散发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
“能……有点用吗?”石昊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将玉佩攥在手心,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渡入其中。
“嗡……”
玉佩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紧接着,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掌心流入经脉,虽然微弱,却奇异地抚平了刚才运功带来的些许滞涩感。更神奇的是,这股凉意似乎对那蚀骨瘴的残余毒性有种天然的克制,让他想起洛轻雾平日里用的清心草香。
石昊眼睛猛地一亮!这玉佩果然不简单!虽然不能直接解毒,却能缓解那毒素带来的灼热和躁动!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他不能干等着,他要找到姐姐,把这玉佩给她!
深夜,万籁俱寂。石昊凭借着在石村钻山沟练就的身法,以及洛轻雾教的敛息之术,像一只狸猫般溜出柴房。外门守卫对他这个“废人”本就松懈,加上他刻意避开巡逻路线,竟真的让他摸到了连接内门的偏僻角落。
幽兰苑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孤灯。石昊躲在墙外的灌木丛里,屏住呼吸。他能“听”到里面极其微弱的呼吸声——很轻,很乱,还夹杂着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咳嗽声。
姐姐在受苦!
石昊眼眶一热,差点冲进去。但他强行忍住了。现在的他冲进去,除了给姐姐添麻烦,毫无用处。他必须想办法把玉佩送进去。
他摸了摸腰间,那里别着一根磨得尖尖的兽骨针——这是他刚才趁人不注意,从杂物堆里捡来的。他想试试能不能挖个小洞,把玉佩塞进去。
就在他刚要动手时,院内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边。
石昊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是洛轻雾!她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却没有立刻开门,只是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石昊不敢动,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洛轻雾的目光在灌木丛方向停留了片刻,浅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忽然,她手腕一翻,一枚带着血腥气的药丸被她屈指弹了出来,精准地落入石昊藏身的灌木丛中,恰好掉在他脚边。
紧接着,她冷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石昊耳中:“拿走,滚。再敢靠近,打断你的腿。”
说完,她便缩回手,“砰”地关上了门。
石昊愣在原地,看着脚边那枚还在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药丸。这药丸的气息……和他之前喂给姐姐的清心草很像,但药力更精纯!姐姐她……竟然在如此虚弱的情况下,还能分出心神,甚至不惜损耗自身本就不多的灵力,为他炼制这枚药丸?
而那句“打断你的腿”,听着凶狠,实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保护他——此地不宜久留,她不想他涉险。
石昊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死死咬着嘴唇,捡起那枚药丸和脚边的一块小石子,用兽骨针在石子上飞快地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然后将玉佩和石子一起,用尽全力,朝着院内一个他认为可能是窗台的方位扔了进去。
“啪嗒。”
一声轻响,院内没了动静。
石昊不敢再停留,转身就跑,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院内,洛轻雾靠在门后,脸色苍白如纸。刚才开门弹药丸,又耗费了她不少心力,牵动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她听到石子落地的声音,缓了好一会儿,才强撑着走过去,在窗台下摸索。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子和温润的玉佩。
她拿起玉佩,入手一片冰凉,那股熟悉的、来自石村的苍莽气息扑面而来。而当她感受到玉佩上残留的那一丝属于石昊的、微弱却坚韧的灵力波动时,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松动了一瞬。
这小家伙……竟然发现了玉佩的用处。
她又摸起那块石子,借着月光,看清上面歪歪扭扭的刻字:
“姐姐,玉佩给你,我很好。勿念。——昊”
字迹笨拙,却力透石背。
洛轻雾看着那行字,良久,才缓缓收紧手心,将玉佩和石子紧紧攥住。玉佩的凉意和她掌心的温度交织,驱散了些许周身的寒意和毒素的灼痛。
她抬起另一只未受伤的手,轻轻拭去嘴角新渗出的血丝,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傻小子……”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却不再冰冷。
她将玉佩贴身收好,那股清凉之意源源不断地传来,虽然无法根除蚀骨瘴,却能有效压制毒性,让她能稍微节省些灵力用于恢复。而那块刻着字的石子,她放在枕边,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窗外,夜色更深。但幽兰苑内,那盏孤灯,似乎亮了一分。
而在外门柴房,石昊握着那枚还带着姐姐血腥气的药丸,狠狠地塞进嘴里。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却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无比。
他知道,姐姐收到了。
而他也终于明白,在这吃人的皇都,他们姐弟二人,只能互为依靠,互为明灯。
下一次,他绝不会再只是远远地扔一块石子。
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