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窒息般的恐惧里煎熬了多久,如同亘古般漫长的死寂终于被打破。
贯穿全身、令人反胃的剧烈颠簸缓缓褪去,高速穿梭的失重感一点点消散,冰冷的飞船彻底归于静止。
黑暗依旧浓稠得化不开,舱内的寒气死死裹着苏灵汐,她蜷缩在角落,浑身早已冻得麻木,眼泪早已哭干,只剩心口密密麻麻、经久不息的钝痛,层层碾压着她残存的意识。
就在这时,沉闷的机械滑动声缓缓响起。
厚重密闭的合金舱门伴随着低沉的嗡鸣,一点点向两侧滑移敞开。
一丝浑浊、暗沉、毫无生机的灰光率先钻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一股铺天盖地、直冲鼻腔的诡异恶气。
那是混杂着岁月腐朽、干枯尸臭、潮湿霉烂的浓烈异味,肮脏又阴寒,钻入鼻腔、灌入肺腑,呛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作呕,头皮一阵阵发麻,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刺骨。
光线昏暗荒芜,外面没有星辰,没有天光,只有一片灰蒙蒙、死寂荒凉的荒芜大地,干裂的黑褐色地表沟壑纵横,处处透着死亡与废弃的气息。
被星际幽光彻底操控的苏凛戎与苏景砚周身萦绕着暗沉冷光,往日的温柔尽数湮灭,而身侧的小妹苏晚禾更是极尽刺眼。
她一身干净圣洁的白色护士服纤尘不染,本该是救死扶伤、温柔善良的模样,此刻却眉眼僵冷,澄澈的眼眸被幽暗的星光彻底蒙蔽,褪去了往日的软糯天真。
三人连同随行的黑衣人,面色皆是一模一样的冷漠死寂,不带半分人情温度,躯体僵硬,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七情六欲、毫无思想、没有灵魂的冰冷傀儡。
四人脚步平稳、动作麻木,率先缓缓踏出飞船舱门,双脚稳稳踩上这片荒芜死寂的土地。
至此,他们彻底踏入了这颗无人踏足、危机四伏、令人毛骨悚然的魔鬼星球。
舱外阴风瑟瑟,荒土无声呜咽,一望无际的死寂荒芜,预示着一场更加恐怖绝望的磨难,正静静等待着孤身无助的苏灵汐。
踏出飞船舱门,裹挟着尸霉腐气的荒芜迎面狠狠撞来,瞬间扼住所有人的呼吸,这片大地不存在半分生机,浓稠死寂如同冰冷淤烂的泥沼,死死缠裹四肢,让人连挣扎都动弹不得。
头顶整片天幕被浑浊暗沉的暗紫色死死浸透,没有日光、星月,天地间只有沉坠的压抑重压在胸口,闷得人喘不上气。
无数狰狞扭曲的黑色碎影悬浮在紫雾云层里缓慢游移,轮廓模糊不清,时而拉长、时而蜷缩,分明是被困在此地不得解脱的残魂虚影,隔着遥远虚空死死盯着来人,刺骨的阴冷顺着视线往骨头里钻。
旷野狂风永不停歇地疯狂撕扯、呼啸穿梭,风声揉碎成层层叠叠的凄厉呜咽,混杂着细碎悲泣与痛苦嘶吼,是万千枉死冤魂日夜不休的哀嚎,尖锐声响扎进耳膜,搅得人脑髓发胀,心神惊悸难安。
放眼望去,四下无半分鲜活色彩,没有抽芽草木,没有走兽飞虫,所有生命迹象在此彻底消亡。
连绵起伏的荒原上密密麻麻铺满高低错落、腐朽坍塌的孤坟荒冢,坟土发黑发黏,混杂着腐烂骸骨碎渣,绝大多数坟包早已被毒风侵蚀塌陷,土坑裸露,隐约能窥见底下半截惨白枯骨,孤零零裸露在荒芜地表,惊悚刺眼。
坟丘之上疯长出大片漆黑带刺的诡异野草,荆棘尖刺泛着死气沉沉的灰冷幽光,根系深深扎进坟土深处,像是在吸食地下亡魂,密密麻麻缠绕包裹坟堆,不祥之感扑面而来。
每座坟前歪斜插着残破断裂的石碑,石块长年被蚀骨毒风啃噬,裂痕遍布,坑洼处积着暗红污痕。
碑体爬满扭曲盘绕、毫无章法的血色符文,纹路新鲜似汩汩流淌的鲜血,并非凝固干痂,暗红液体顺着石缝缓缓往下淌,滴落在发黑坟土上,晕开一小片腥红。
仅仅对视一眼,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头皮发麻,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惊悚恐惧。
刺骨阴风卷着腐烂骸骨碎末、浓烈尸臭扫过成片荒坟,暗处似有窸窸窣窣的拖拽声响隐约传来,整片天地只剩亡魂泣诉与死寂荒冢,无边无际的阴冷绝望铺天盖地压下,仿佛踏入永世不得脱身的亡者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