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雨裹着寒气往衣领里钻,苏晚攥着刚从菜市场砍价买来的排骨,指尖冻得通红。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亮起,她抬眼就看见傅明渊坐在真皮沙发上,高定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指尖夹着的钢笔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桌上摆着两份打印好的文件,封面上「离婚协议」四个黑字刺得人眼睛疼。
傅明渊签了吧。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和十年前蹲在出租屋楼下给她暖手的那个人,半点都对不上。
苏晚把装着排骨的塑料袋放在门口的鞋架上,水珠顺着袋底往下淌,在木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没走过去,就靠在玄关的墙上,静静看着他。
傅明渊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是我们俩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这套市中心的房子归你,再给你两百万,够你下半辈子过得舒舒服服的。
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放,金属笔身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袖口的铂金袖扣泛着冷光,是去年他生日,苏晚熬了三个通宵给他绣了领带夹,他转头就跟那个新签的当红小花一起上了热搜,袖扣就是那个小花送的。
当时他还跟她解释,说是商业应酬,逢场作戏。
苏晚忽然笑了,伸手把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十年啊,从他连一千块房租都交不起,到现在傅氏集团在整个南城呼风唤雨,她陪着他吃了多少泡面,跑了多少客户,喝到胃出血住院的时候,他还在外面陪投资人喝酒。
苏晚两百万?
她往前走了两步,鞋尖沾着的雨水在地毯上踩出几个浅印。伸手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纸页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第一条就写着「双方自愿离婚,婚内财产分割如下」,后面列的那些东西,加起来还不如他上个月给那个小花买包的零头。
傅明渊你要是觉得少,我们还可以再谈。苏晚,做人不要太贪,你现在这个年纪,离了我,拿着这些钱找个老实人嫁了,比什么都强。
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身后的落地窗映出外面的万家灯火,这栋楼是南城最好的地段,也是当年他搂着她的腰说,以后要给她一个家的地方。
苏晚翻到最后一页,指尖捏着笔,没急着签,抬眼看向他。
苏晚那个小姑娘肚子里的,多大了?
傅明渊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眉头拧得死紧。
傅明渊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晚上周你去私立医院做产检,停车场的监控,刚好我认识保安队的队长。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的菜价又涨了五毛。傅明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捏着西装外套的指节都泛了白。他一直以为苏晚就是个在家给他洗衣做饭的黄脸婆,什么都不知道。
傅明渊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她怀的是男孩,我傅家的种不能流落在外。苏晚,我们好聚好散,别闹得太难堪,对你我都没好处。
他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把苏晚给气笑了。她拿着笔,唰唰两下在离婚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利落,跟她平时写便签时娟秀的字体完全不一样。
傅明渊愣了一下,他都做好了苏晚又哭又闹的准备,甚至还提前叫了两个保安在楼下等着,没想到她这么痛快。
苏晚房子我不要,钱我也不要。
苏晚把签好的协议扔回他面前,转身去玄关拿自己的包。那个包还是三年前他给她买的生日礼,早就磨得边角掉皮了,她一直没舍得换。
傅明渊苏晚,你别耍脾气。你没工作没存款,离开这里你住哪儿?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多给你加一百万。
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施舍的意味。在他眼里,苏晚这十年早就跟社会脱节了,离开他根本活不下去,现在说不要钱,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
苏晚没理他,把柜子里自己的几件衣服塞进帆布包里,路过餐桌的时候,看见那袋还新鲜的排骨,顿了顿,还是提上了。
苏晚就不劳傅总费心了,我的日子,我自己会过。
她拉开门,外面的雨还在下,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都乱了。傅明渊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莫名揪了一下,刚想开口叫住她,就看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砰的一声关上。
他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看着上面苏晚的签名,嗤笑了一声。装什么清高,等她没钱花了,迟早得哭着回来求他。
苏晚提着排骨走出小区大门,手机刚好响了,她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把恭敬的声音。
张秘书苏总,您让我找的市中心的工作室已经装修好了,随时可以入驻。还有国外的那个设计大赛,组委会那边催您确认行程,您看什么时候有空?
苏晚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把帆布包扔在后座,排骨放在脚边,语气平静。
苏晚明天下午我过去看工作室,大赛的行程你帮我定后天的。对了,告诉家里,我下周回去吃饭。
挂了电话,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搭话。
司机姑娘是做设计的啊?我女儿也学这个,说现在国内顶尖的设计师SURI可厉害了,一张设计稿都能卖七位数呢。
苏晚笑了笑,没说话,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点开通讯录里备注「弟弟」的号码,刚要拨出去,就看见路边停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傅明渊的特助站在车边,看见她出来,立刻弯腰打开了车门。
车后座的窗户降下来,露出一张跟傅明渊有七分像,却更显桀骜的脸。少年穿着黑色的机车服,头发染了撮浅蓝,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傅景深嫂子,我哥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去哪儿,我送你。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