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瘸之后,张海侠被轮椅禁锢在行动不便的世界。曾经飞檐走壁时的潇洒自如仿佛就只是错觉。
张海楼因调查南部档案馆时常在外奔忙,张海侠一个人坐在一方小院里发呆。
“起风了,我推你回去吧。”
在骤然响起的声音中,他猛然回神。
张海侠无声地点点头。
厅堂点了灯,黄亮亮的,光色晕开,衬得屋里淡淡的暖。
张海楼倒了杯热茶给张海侠暖着手,在他对面拉了条椅子坐下。
“我没回来,怎么不自己进屋?”
张海侠低下头,不看他,眼睛泛起热意。
他怎么回答?
是说单靠自己,进屋非常不方便,还是腿瘸之后天天无所事事,脑子混沌?
他的双腿好像带走了他的价值,让他废着,什么也干不了。
不能说吧,没用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自怨自艾。
张海侠抿了口茶水,摇摇头:“忘了回。”
他们两个之间,鼻子灵的是海侠,但这个晚上,却是张海楼闻到了清幽的浅香。
那是张海侠的味道。
像春末的玉兰花香,先一股清甜沁入鼻息,润开月色凝结的露珠,柔柔地滑进肺腑,随后甜意化开,若即若离,散成似有似无的叹息。
张海楼是粗枝大叶的人,在此刻竟也敏锐地察觉张海侠自弃的情绪。
张海楼起身,岔开腿站在张海侠跟前,弯下腰,将他揉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的唇擦过张海侠的发梢,柔软的毛发拨动他的心弦。
要怎么告诉虾仔,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能在他身边,别的就都是无关紧要。
张海楼不需要虾仔踏雪无痕,只愿与他过着相伴相随的平淡。
只要他在,就好。
张海侠一觉睡醒,身边的人早已没了影踪。
他不知道张海楼去了哪,转着轮椅在房子里找。以往都是张海楼陪他吃完早饭后,把他安顿好才会出门。
张海侠不免对自己产生几分唾弃。
他已经变成脱离张海楼就开始焦虑的累赘了。
于是张海侠停了下来,在厅堂里想静下来看书。
廊道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让张海侠倏地抬头。
还没等看清张海楼,他手中的一大捧白就在眼里变得清晰。
张海楼笑盈盈地单膝跪在张海侠身前。
“我跑了好多地方,可惜玉兰花在四月谢了个干净。所以我找了个做手艺的老婆婆教我折了一束。”
张海侠不自觉地湿了眼眶,他张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无助又有所感觉地盯着张海楼弯了的眼睛。
“哭什么。”
张海楼用指节蹭了蹭张海侠红红的眼角,牵起他的右手,吻了一下。
“真的玉兰花会谢,纸折的花会发黄。我想问问一只玉兰花味的小虾,愿不愿意陪我走过以后的每一个年岁?”
“我想你永远陪着我。”
“我爱你,虾仔。”
张海侠看着他不出声,忽然拽住张海楼的领带,一个吻措不及防地印在张海楼的唇上。
霎时间,清甜的香溢满了张海楼的唇齿鼻腔,他从张海侠怦然不息的心跳声中听见了他的回答。
以及他如释重负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