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晚十一点，潮湿的出租屋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墙面泛着微微的霉斑，晚风从窗户的缝隙中悄悄钻入，卷起了桌角单薄的草稿纸。温知予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薄外套，蜷缩在吱呀作响的老式电脑前，指尖略带微凉，轻轻点开了她经常光顾的那个直播间。直播间的名称简单明了：【晚声】。这位主播是全网最神秘的不露脸声乐主播，开播一年来从未露出过面容，背景永远是一片漆黑，只有清冷低沉的歌声缓缓流淌，总能平复她心底积压的烦闷。

直播间在线人数三十八万，弹幕密密麻麻飞速滚动，但大半内容带着尖锐的恶意嘲讽。「唱歌装什么高冷？不露脸肯定长得丑」「故作抑郁博同情，现在网红都玩这套」「听说有心理疾病？我看就是卖惨圈钱」屏幕里，歌声骤然中断。一阵漫长的沉默后，一道极轻、细微哽咽的呼吸声透过麦克风传了出来，轻得几乎要被直播间零星的起哄声掩盖。温知予的手指微微一顿，下意识攥紧了鼠标边缘。她已经听了半年多的直播，从春末到深冬，这是第一次听见他情绪失控。

弹幕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嘲讽得更凶，黑粉抱团刷屏，短短十秒，上万条恶毒的话铺满屏幕，平台系统没有任何限流管控，任由舆论肆意泛滥。温知予注视着屏幕里的漆黑背景，想象着主播湿润的眼眶，心底泛起一丝共情。她毫不犹豫地打开礼物栏，直接充值 5200 元，送出五十二个浪漫星河。【予：歌声很好听，不必迎合杂音。】

短短一行白色的弹幕，在漫天的黑评中格外显眼。下一秒，直播间陷入了一瞬的死寂。原本滚动的弹幕短暂停滞，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主播的失态。麦克风里传来了那人压抑的抽泣声，尾音颤抖得难以抑制。【叮咚！检测到主播【晚声】极致动容情绪，共情值 99，触发 98 倍现金返利！】【返利金额：509600 元，已实时转入绑定银行卡，无任何税费，永久合规】温知予瞳孔微缩，垂眸看向手机银行弹窗，五位数的余额暴涨让她有些晃神。三天前，她绑定了【情绪共情打赏系统】，系统说明只有简单一句话：打赏换取情绪，情绪兑换财富。此前她随手给路人主播打赏几十块，只拿到两三倍返利，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近百倍的高额返利。

而直播间暗处，耳机内的男人手指紧紧攥住话筒，指节泛白，漆黑的眼底涌动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他直播至今，亿万热度，无数土豪打赏百万千万，但所有人都是为了猎奇、为了追捧热度、为了蹭流量。唯有这个 ID 叫【予】的人，看穿了他的平静外表下濒临崩溃的内心。他低头看着那条即将被淹没的弹幕，薄唇紧抿，在后台默默记下了这个陌生ID，录入了专属关注列表。

同一时间，同城另一个电竞直播间。桀骜少年刚输掉比赛，脸上铁青，下颌线绷得极紧，后台系统同步弹出提示：【检测到同源心动情绪波动，目标编号 001，对 ID【予】产生初始好感度 15】

无人知晓，从温知予送出这 5200 礼物开始，四个本无交集、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的命运全都和她牢牢捆绑。而温知予对此毫无所觉，只是静静地关掉了直播间，看了一眼银行卡突然多出的五十万，眼神清淡如水，没有丝毫欣喜。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无限财富，只是看不惯世间那些无端的恶意与落井下石。但她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顶级权贵，将为她俯首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