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裹着冰碴子往脖子里钻,陈妄蹲在老巷墙根下抽烟,指尖的火星被雨浇得忽明忽暗。
身后跟班递过来的伞斜斜撑着,大半都遮在他身上。
跟班妄哥,这鬼天气,咱们还是回吧,那几个不开眼的小子肯定不敢再来了。
陈妄没应声,视线扫过巷口缩在垃圾桶旁边的小身影。
女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露在外边的脚踝冻得通红,怀里紧紧抱着个破布娃娃,头埋在膝盖上,连肩膀都在抖。
跟班我靠,哪来的小丫头?不会是跟家里走丢了吧?
陈妄捻灭了烟,起身走过去。
他个头高,蹲下来的时候挡住了大半的雨,阴影罩在女孩头顶。
女孩像是受惊的小兔子,猛地抬头,一双杏眼湿漉漉的,眼尾还红着,脸上沾了点泥,看起来可怜得不行。
陈妄你家人呢?
女孩咬着唇摇摇头,指尖把布娃娃的耳朵捏得变形,一句话都不说。
跟班这不会是个哑巴吧?看着怪可怜的,这雨越下越大,再淋下去该出人命了。
陈妄盯着她看了几秒,伸手把人拽了起来。
女孩的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断,冰得像块石头,被他碰到的时候猛地缩了一下,怯生生地抬眼瞅他,眼神里全是防备,却半点没挣开。
陈妄走了,先跟我回去。
他把身上的夹克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衣服太大,直接盖到了她的膝盖,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女孩抱着布娃娃,乖乖跟在他身后,一步都不落下,路过巷口水坑的时候,还特意绕开,没把他的衣服蹭脏。
回到陈妄的公寓,暖气扑面而来,女孩站在玄关,冻得发紫的指尖攥着衣角,低着头不敢进来,脚上的破帆布鞋还在滴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陈妄站那干嘛?进来。
他丢了双干净的棉拖鞋过去,是之前买给家里亲戚小孩的,粉色的,还带着兔子耳朵。
女孩换上鞋,脚在软乎乎的鞋子里蹭了蹭,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梨涡浅浅的,软得像块刚蒸好的糯米糕。
跟班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跟班妄哥,这小丫头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跟个瓷娃娃似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只是伸手在地板上慢慢写了两个字:苏糯。
跟班苏糯?名字还挺好听。你多大了?怎么一个人在巷子里啊?
苏糯又低下头,指尖绞着毛衣下摆,肩膀微微抖着,看起来马上就要哭了。
陈妄行了,别问了。你去厨房煮点姜汤,再找点吃的过来。
跟班哦了一声,屁颠屁颠跑去厨房。
陈妄拿了条干毛巾丢给她,自己去客厅翻医药箱。
苏糯拿着毛巾擦头发,视线扫过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群里发来的消息,说之前找陈妄麻烦的那伙人,找了个会“邪术”的大师,说要破了陈妄的气运,让他下个月的项目彻底黄了。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光,指尖轻轻捻了捻。
空气里莫名荡开一丝极淡的金光,快得像错觉。
等陈妄拿着碘伏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苏糯缩在沙发角落里,拿着他刚才丢在那的饼干,小口小口地啃,嘴角沾了点饼干屑,像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
陈妄脚伸过来。
苏糯愣了一下,慢慢把脚抬起来,脚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刮了一道很长的口子,血已经凝固了,混着泥,看着有点吓人。
她自己好像一点都没察觉到疼,陈妄用碘伏擦的时候,她也只是皱了皱眉,连哼都没哼一声。
陈妄不知道疼?
苏糯抬头看他,又笑了一下,指了指他手里的碘伏,摇了摇头。
刚好这时候跟班端着姜汤过来,手机叮的一声,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跟班我靠!妄哥,刚才收到消息,那伙找事的傻逼,刚才开车出门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全都撞护栏上了,现在全在医院躺着呢!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大师,说是在家做法的时候不小心烧着了窗帘,房子都烧没了半间,人现在还在抢救!
陈妄擦药的手顿了一下,皱起眉。
这事巧得有点离谱。
他抬眼看向苏糯,女孩正捧着姜汤吹热气,眼神纯得像一汪水,见他看过来,还把姜汤往他这边递了递,像是要分给他喝。
陈妄你喝吧。
他收回视线,没再多想,只当是那伙人恶有恶报。
苏糯小口喝着姜汤,指尖轻轻摩挲着布娃娃的脑袋。
布娃娃黑漆漆的眼睛看起来有点诡异,她对着布娃娃弯了弯眼睛,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苏糯下次动手记得轻点,别把人弄死了,留着还有用呢。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陈妄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又响了一声,是医院发来的消息,说他外婆刚才突然病危,正在抢救。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白了。
苏糯抬起头,看着他慌神的样子,指尖轻轻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
苏糯别急呀,你的好运气,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