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创世者

规则怪谈一未世

末世第三年。

天空永远是灰的。不是阴天那种灰，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灰——像一块洗了一万遍的脏布，盖在世界的头顶。

城市废墟里长出了黑色的藤蔓。那些藤蔓会动，会在夜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挠墙。

人类躲在高墙后面，靠进入"副本"活着。

副本——凭空出现的空间裂缝，里面有规则、有怪物、有奖励，也有死亡。进入副本的人十不存一。但只要能活着出来，就能拿到维持生存的资源：食物、水、药品、武器。

没有人知道副本从哪来。

没有人知道规则是谁定的。

没有人知道最终BOSS是谁。

但你知道。

因为那些副本——都是你造的。

你坐在一栋废弃大楼的天台上，双腿悬在边缘，晃啊晃。

风把你的银发吹得乱七八糟。你没管。

你在看远处的天空。灰色的天空里偶尔会闪过一道紫色的裂缝——那是新副本正在生成的征兆。

沈星月又要开了

你喃喃。

你怀里抱着一只黑猫。

黑猫的毛很黑，黑得像没有光的深渊。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此刻正冷冷地盯着你。

墨天主人

黑猫开口了。声音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和它的外表完全不搭。

沈星月嗯？

墨天您不能再去副本了

你歪了一下头。

沈星月为什么？

墨天您每次进副本都会把副本毁掉

黑猫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奈

墨天上周的C级副本，您进去三秒，副本塌了，上上周的B级副本，您进去五秒，副本又塌了，三天前的A级副本——

沈星月那个副本的规则写得不好

你打断它

沈星月第三条和第七条矛盾，进副本的人怎么选都是死

墨天所以您就把副本毁了？

沈星月我帮他们省时间

黑猫沉默了三秒。

墨天主人，那叫屠杀，不叫帮忙

你想了想。

沈星月哦

你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确实不懂。你活了几万年，创造了几千个副本，见过无数人类在你设计的规则里挣扎、求生、死亡。但你一直不太理解"死亡"对人类意味着什么。

对你来说，死亡只是一个状态切换。你见过无数次了。

但墨天——你的黑猫——告诉你，人类不一样。人类死了就没了。

沈星月那就复活嘛

你当时说。

墨天您不能复活人类

沈星月为什么？

墨天因为您封印了大部分力量

你记得你当时皱了皱眉。

封印。

是的，你封印了自己。

墨天说你必须封印。因为你的力量太强了，强到你在人类世界待着，周围的现实都会不自觉地扭曲。你走过的地方会长出副本的藤蔓，你经过的空间会出现规则裂缝。

墨天您就像一个行走的副本生成器

墨天原话是这么说的。

所以你封了。九成力量锁在意识最深处，只留下一丝——足够你在人类世界行走，不至于让周围崩溃，但也足够你在必要的时候……

毁副本。

墨天主人

墨天的声音把你从回忆里拉回来。

沈星月嗯？

墨天第七领域的人来了

你眨了一下眼。

人类。

你皱了一下眉。你讨厌人类。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厌恶——因为你自己曾经也是人类。因为你知道人类能有多虚伪、多懦弱、多残忍。因为你曾经最信任的队友把刀捅进你的后背，而你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

你本来想转身就走。

但这时候——

你闻到了什么。

你吸了吸鼻子。

三个人从楼梯口走出来。两男一女。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刚从副本里出来的味道。

但你只注意到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

不是因为认出了他。是因为他身上的味道——

很好闻

像雪，又像铁。冷冽的，干净的，但底下压着一层温热的东西。

你的瞳孔缩了一下——左眼的血色光晕亮了一瞬，右眼的金色光芒微微扩散。

沈星月……

你盯着那个人看了三秒。

他也在看你。

他的脸很冷。五官像刀刻出来的——眉骨高，下颌线利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情绪。

但他的脸——

很好看。

非常好看。

好看到你想伸手去摸一下。

白星宁你好

他说。声音也是冷的，但没有恶意。

沈星月……你好

你回了一句。

然后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黑猫。

黑猫用只有你能听到的声音说：

墨天白星宁，第七领域队长，战斗力S

沈星月哦

你小声回。

墨天主人，别盯着人家看

沈星月他没长眼睛吗？我看了他也看不出来

墨天他看出来了，他在忍

你抬头。

白星宁确实在看你。但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在你脸上多停了半秒。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白星宁你是一个人？

他问。

沈星月嗯

白星宁这片区域不安全，晚上会有游荡体出没

沈星月我知道

白星宁你知道？

沈星月游荡体不敢靠近我

他看了你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审视——不是怀疑你在吹牛，而是在评估你说的是不是事实。

你没解释。

你只是笑了一下。

白星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的笑容——银发、异瞳、嘴角上扬的弧度——大概在他的审美点上精准地炸了一下。

他的耳尖红了一瞬。

只是一瞬。然后他恢复了冷脸。

白星宁跟我们走

他说

白星宁第七领域的营地在那边，晚上之前必须到达

沈星月为什么？

白星宁因为晚上会有S级游荡体

沈星月哦

你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黑猫在你怀里发出了一声叹息。

你们跟着白星宁的队伍往营地走。

平时你最讨厌和人类走在一起。人类身上的味道让你恶心——汗味、恐惧味、算计味、虚伪味，混在一起像一锅馊掉的汤。你以前遇到人类队伍，要么绕开，要么让他们消失。

但今天你没绕开。

因为白星宁走在最前面。他的味道盖住了其他所有人的味道。

雪。铁。温热。

你吸了吸鼻子。其他人类的味道都变成了背景，只有他是前景。

路上，你一直在闻。

白星宁走在你前面半步。他的味道从前方飘过来——雪、铁、还有底下那层温热的东西。

你吸了吸鼻子。

好想抱一下。

墨天主人

墨天在你怀里说。

沈星月嗯？

墨天您别闻了

沈星月为什么？

墨天您那个表情很奇怪

沈星月什么表情？

墨天像猫看到猫薄荷

沈星月我就是猫

墨天您是神

沈星月神也可以喜欢猫薄荷

墨天沉默了。

你继续闻。

走在前面的白星宁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你一眼。

白星宁你……在闻什么？

沈星月空气

你说。

白星宁空气？

沈星月空气里有味道

白星宁什么味道？

你想了想。

沈星月好闻的味道

白星宁盯着你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走。

但他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

你歪了一下头。

沈星月他走那么快干嘛？

墨天他在逃避

墨天说。

沈星月逃避什么？

墨天逃避你

沈星月为什么？

墨天因为您是危险的

沈星月我哪里危险了？

黑猫看了你一眼，目光从你的银发扫到你的异瞳，再扫到你的嘴角。

墨天哪里都危险

营地到了。

是一个废弃的商场改造的据点。高墙、铁丝网、瞭望塔、巡逻队——人类的生存智慧在末世里被发挥到了极致。

你走进营地的时候，很多人都在看你。

不是那种"这个人好弱"的看。

是那种"这个人好美，美得不像真的"的看。

你的银发在灰色的天空下几乎是唯一的光源。你的异瞳——左血色、右金色——让每一个和你对视的人都会恍惚一瞬。

你不戴面具。

你从来不需要面具。你的脸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不是攻击性的武器，是让人移不开眼的武器。

跑龙套那是谁？

有人在小声议论。

跑龙套没见过

跑龙套白队带回来的？

跑龙套长得……好漂亮

跑龙套不是人类那种漂亮，是那种……让人害怕的漂亮

你没理他们。

你跟着白星宁走进了指挥室。

指挥室不大，但很整洁。墙上挂着地图、副本分布图、游荡体活动规律表。桌上堆着文件和一个碎掉的杯子——大概是谁着急的时候碰倒的。

白星宁坐

白星宁指了指一把椅子。

你坐下了。黑猫跳到你腿上，盘成一团。

白星宁站在你对面，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你。

白星宁你叫什么？

沈星月沈星月

白星宁从哪来？

沈星月很远的地方

白星宁多远？

你想了想。

沈星月远到你不信

他看着你，没追问。

白星宁你会什么？

沈星月很多

白星宁比如？

沈星月比如……

你偏了一下头

沈星月毁副本？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白星宁你在开玩笑

沈星月没有

他盯着你看了三秒。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你面前。

白星宁看看这个

你低头。

文件上是一份副本规则——C级副本，编号0247。

【一、进入副本后不可回头。】

【二、遇到红衣女子必须微笑。】

【三、午夜十二点前必须找到出口。】

【四、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应。】

【五、如果你发现同伴的行为异常，立即报告。】

【六、副本内不可使用暴力。】

【七、如果违反上述规则，惩罚由副本执行。】

你看了三秒。

沈星月这个副本的第三条和第六条矛盾

你说。

他愣了一下。

沈星月午夜十二点前找到出口——出口通常在副本的最深处，要去最深处就必须穿过大半个副本，但第六条说不可使用暴力——C级副本里的怪物密度极高，不使用暴力根本穿不过去

你抬起头。

沈星月所以进这个副本的人，要么遵守第六条被怪物围死，要么违反第六条触发惩罚，怎么选都是死

白星宁的表情变了。

白星宁你……看出来了？

沈星月这不是很明显吗？

他沉默了。

然后他拿回文件，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白星宁这份规则是副本生成时自动出现的

他说

白星宁我们没有办法修改

沈星月那你来找我干嘛？

白星宁……你能改？

你笑了。

沈星月当然能

说完，伸手拿过那张纸。

然后你当着他的面，用指尖在纸上划了一道。

纸上的文字变了。

第六条从"副本内不可使用暴力"变成了"副本内不可对同伴使用暴力"。

矛盾解除了。

白星宁盯着那张纸，瞳孔震了一下。

白星宁你……怎么做到的？

你歪了一下头。

沈星月我说了啊

沈星月我能改

那天晚上，你睡在营地分配给你的房间里。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扇窗。窗外是灰色的天空和黑色的藤蔓。

黑猫趴在你枕头旁边。

墨天主人

沈星月嗯？

墨天您今天暴露了

沈星月暴露什么？

墨天您能改副本规则这件事

你翻了个身。

沈星月那又怎样？

墨天您不应该暴露这种能力

沈星月为什么？

墨天因为会让人怀疑您的身份

沈星月怀疑就怀疑嘛

墨天主人——

沈星月墨天

你打断它

沈星月我累了

黑猫沉默了。

然后它叹了口气。

墨天晚安，主人

沈星月晚安

你闭上眼。

意识沉入最深处——那里有你封印的力量。几万年积累的、足以扭曲现实的力量，被你自己锁在最里面。

你只留下一丝在外面。

但就是这一丝，已经足够让你在这个末世里横着走了。

你翻了个身。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白星宁的脸。

冷峻的眉眼、紧抿的嘴唇、深灰色的眼睛。

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雪。铁。温热。

你吸了吸鼻子。

沈星月……好想抱

墨天主人，您在说什么？

沈星月没什么，睡觉

墨天……

你闭上眼。

黑猫在黑暗中睁着金色的竖瞳，看着你。

它的眼里有一种复杂的光。

像是担忧。

又像是无奈。

它的——

墨天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神

它小声说

墨天好像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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