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黯淡无光,星光点点。
班级门口,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有动。
何嬑和谭序离得太近了,近到可以闻到谭序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谭序也同样可以闻到何嬑身上的茶花香混杂着点苦药味。
何嬑愣了下,嗅了嗅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从谭序身边绕过。
“天黑了,何嬑。”谭序退到墙边靠着,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何嬑站住脚步,并没有回头看他。
她实在不明白,谭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更像个矛盾体,时而温和,时而狂躁,情绪将他硬生生分裂成两个人。
何嬑并不想纠结谭序的为人,谭序是什么样的,将来会怎样,都与何嬑没有关系。
“有人接你吗?”谭序接着问。
一阵风吹过,他身上的烟草味散进风中,席卷着悸动吹向远方。
“我的意思是,如果没人接你,我可以送你回去。”
何嬑的双瞳颤了一下,她伸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抬眸看向谭序,勾起唇角。
“我有专车接送的,谭序同学,你的好意我心领喽。”
何嬑并不认为自己该和谭序走太近,更何况王动是真的每天都会接送她。
“好。”谭序说完,就转身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形很高,校服在他身上正合适,加上他那张脸,显出几分贵气。
谭序并没有直接回家,走到校门口就跟司机说让司机先回去了。
安城一中附近的朝阳路,路上行人并不多,来来往往的车辆闪烁着车灯,谭序又点燃了支烟,透过烟雾看他的脸,朦朦胧胧,不知是不是光线问题,他的脸色苍白,神情阴鸷。
他拦了辆出租车,掏出手机付钱。
下车地点是一处酒吧,上面招牌写着:半城酒社,牌子有些旧了。
谭序进去后,直接找到一号包厢,推门进入,沙发上,正左拥右抱的男人与谭序有三分相似,但两者气质大不相同。
“找我有事?”谭序的语气冷淡,丝毫不客气。
“坐呗,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好弟弟。”谭尔语气上扬,眉头微扬。
更像是赤裸裸的挑衅。
以谭序的脾气自然是忍不了的,但上次表白墙视频的事,已经够他长次教训了。
所以他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终于稳住心神,找了个位置坐下,离谭尔不近也不远。
“谭序,看起来你还想揍我啊?”谭尔咧起嘴,指着自己的脸说。
“往这打,打身上又看不到,谭序,你有本事就往我脸上打,好让咱爸妈看看,你就是这么对你的好哥哥的。”
谭序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谁跟你一个妈。”
谭序的妈早死了,在他十岁那年就死了,十岁刚好是他最依赖母亲的年纪,也是最脆弱的时候。
谭尔是他的哥哥不假,但却不是一个妈,谭尔的母亲是个幼儿园老师,在很久之前就和谭序的爸爸搞在了一起,生下了谭尔,谭序与谭尔相差两岁。
彼时谭序的妈妈刚嫁进门,谭家濒临破产,是谭序的妈妈带来的亿万嫁妆稳住了岌岌可危的谭氏。可谭麟丝毫不知感激,反而瞒着谭序的妈妈继续与谭尔的妈妈私会。
人都有欲望,欲望是填不满的,所以谭麟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游走在两个女人之间。
谭序的妈妈发现他们的奸情后,果断选择离婚,奈何那时已经怀了谭序,她不忍这个生命消逝,毕竟当初也是真心爱过谭麟。
就这样消磨了十年,谭麟不知悔改,仍旧继续与谭尔联系。
谭序的妈妈离世那天,也是这样的昏黑夜,天空飘起了大雪,雪落在谭序眼睫上,又融化成水,一时分不清,他脸上的究竟是水还是眼泪。
第二天,谭尔就和他的母亲进了门。
整个谭家一时间竟没有谭序的一席之地,却还要以他的名号,用着他妈妈的钱,享受着烂透了的人生。
谭序的思绪被拉回。
“我听说你们班那个休学的回来了啊,长得挺漂亮啊谭序,还是你同桌,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不会有同桌呢。”谭尔松开搂着旁边美女腰的手,恶劣的笑为他添了丝猥琐。
“不熟悉。”谭序觉得有些恶心,尽量不去看他。
“不熟悉啊?我看你对她挺温柔的啊,她看那些视频,你都没骂她。”
“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谭尔,我说没说过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谭序有些愠怒,眉头紧皱,嘴角微颤,指节已经攥的泛白。
谭尔更高兴了。
“怎么,你看上了?”
“没有的事。”谭序否认道。
“既然没看上,你恼羞成怒什么啊?那就把那妞让给哥呗,我保证三个月拿下,”他又回想了一下:“没办法,那妞看着就很纯。”
谭尔身边的两个美女搂着他更紧了些,低声说着讨厌。
谭序冷笑一声,他很清楚,何嬑那样的人不会看得上谭尔,何嬑连他都没看上,谭尔算个什么东西。
“你笑什么?”谭尔问。
“自大死了。我没工夫陪你闹,如果你让我来只是为了何嬑的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自大这个词深深刺痛了谭尔的耳朵,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起身,指着谭序:“你!你给我等着!”
“等你妈。”
说完谭序走出包厢。
当冷空气吹打他脸颊时,他才感觉自己还存在,他恨谭尔,恨的要死,他永远做不到心平气和的和谭尔说话。
他只要看到谭尔和他母亲,六年前的那一幕就格外清晰。
年幼的谭序死死抓着妈妈的手,感受着她渐渐冰冷再也无法动弹,心里的悲伤逆流成河,向着大脑涌去,泪水自眼角滑落,恰在此时,天空下起大雪,刮起一阵风,片片雪花斜落在他的肩头,落在妈妈的身上。
他的妈妈是在别墅后花园里的凉亭里去世的,那时冬季末声,马上迎来春季,有的人的生命就停在差一点里了。
街道无人,谭序漫无目的的走着,他不想回家,也不想回租的民用公寓,他现在就只想独自一人待着。
脑海中回想起谭尔说的要拿下何嬑的话,就莫名的感到烦躁。
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谭尔配吗?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家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度过一个晚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