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见

周五下午的特需门诊刚叫到第三十个号，助理小周端着两杯奶茶进来，指尖还沾着外面的雨星子。

苏晚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眉心，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细得发亮的银镯子，镯子上刻的小小的「C」字母被灯光照得发闪。

小周苏医生，刚送来的加号申请，你要不要看看？家属说是托了好几个关系才找来的，情况特别急。

苏晚接过来扫了眼申请单，「慢性喉炎伴声带小结，疑似声带息肉」，既往史那栏填着「长期用嗓，近三个月发声困难，药物保守治疗无效」。申请人姓名写的是崔十八，年龄三十三岁。

她指尖顿了顿，还没说话，走廊外面已经传来了争吵声。

男人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被助理拦着往前走，身形看着比三年前瘦了一圈，肩线却还是绷得很直。

男助理崔哥你别急，苏医生还在看诊呢，咱们加号已经递上去了，再等等行不行？

崔十八挥开他的手，走到诊室门口的时候刚好和苏晚的视线对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攥着门把手，指节都泛了白，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口罩下的喉结滚了两下。

苏晚把申请单放在桌上，指尖压着那张纸，力道重得纸边都起了皱。

苏晚进来吧，别堵在门口影响其他病人。

小周看着不对劲，悄悄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外面下雨带进来的潮湿气，呛得人鼻子发涩。崔十八摘了帽子，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看见苏晚桌上摆着的姓名牌，眼神暗了暗。

他张了张嘴，费劲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几乎听不清内容。

崔十八好久……不见。

苏晚没接他的话，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表情冷得像结了冰。

苏晚坐，哪儿不舒服，说清楚。

崔十八攥着衣角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摞检查报告，指尖碰过苏晚递过来的压舌板的时候，两人都缩了一下。苏晚拿着手电筒照他喉咙的时候，能看见他眼尾红得厉害，视线一直黏在她脸上，没挪开过。

检查完，苏晚坐回电脑前敲病历，键盘敲得哒哒响。

苏晚声带小结已经很严重了，再拖下去就要做手术，就算做了手术，以后也别想再像以前那样唱歌。你这情况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干嘛去了？

崔十八看着她白大褂领口露出的一点锁骨，那里以前还戴着他送的小音符项链，现在空落落的。他喉咙发紧，比上次直播唱三个小时之后还要疼，半天憋出一句话。

崔十八我……找了你三年。

苏晚敲键盘的手猛地停住，抬眼看向他，眼眶红了一瞬，又很快压了下去。

苏晚崔先生，我是医生，你是病人，咱们只谈病情，别的就不用说了。

她把开好的检查单递过去，指尖刚要碰到崔十八的手，就被他一把攥住。他的手心很热，指腹还有以前练吉他磨出来的薄茧，和记忆里的触感一模一样。

崔十八晚晚，当年的事……

苏晚松手。

苏晚的声音冷得像冰，用力往回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外面传来小周敲门的声音，说下一个病人已经到了。

崔十八没松手，就那么盯着她，眼睛红得快要滴血，嘴型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苏晚看清那三个字的时候，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发疼。

她还没反应过来，崔十八突然往前倾了倾身，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旧信封，放在她的桌上。信封上面还印着三年前听潮阁演出的logo，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站在门口，看见崔十八攥着苏晚的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