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闯雪

王橹杰漫雪墟是世间最荒芜的地方。 这里没有春夏秋冬的更迭，岁岁年年，只剩无尽寒冬。漫天飞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飘落，覆满千里荒原，冻住山川草木，也冻住这片天地所有喧嚣。千百年以来，此地寂静得像被世间遗忘，从无外人踏足，唯有风雪常驻。 王橹杰就守在这里，守了无人知晓的年岁。 他立在木屋门前的雪地里，白衣落满碎雪，与茫茫雪原融为一体，眉眼清浅淡漠，寻不到半分人间情绪。周遭只有风雪沙沙的轻响，这是他漫长岁月里，唯一的陪伴。 我守在这里许多年。 风雪是唯一不会离开我的东西。 世人皆惧漫雪墟的彻骨严寒，人人避之不及，从无人愿意靠近这片冰封之地。岁岁冰封，日日落雪，他早已习惯了极致的孤寂，习惯了天地唯他一人的荒芜。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远处忽然传来细碎的声响。 是踩碎厚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点点打破了千年的寂静，清晰地落在王橹杰的耳中。 风雪未歇，天地素白，一道鲜活的身影，忽然撞进了这片终年不化的霜雪之中。 穆祉丞一路顶着风雪赶路，额前沾着细碎雪沫，呼吸带着浅浅的白雾，眉眼间却盛满了鲜活的暖意，半点不见跋涉风雪的疲惫颓态。他快步走到雪原唯一的木屋前，微微喘息，眼底漾着清亮的笑意。

穆祉丞“呼，可算走到这间木屋了！外面风雪好大，我走了很远的路。”

王橹杰布料摩擦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少年抬手拂去肩头落雪，周身带着山外人间的鲜活气息，与这片死寂雪原格格不入。 王橹杰微微侧目，清越的声音带着经年不变的淡漠，语气里藏着一丝极浅的迟疑，那是他多年来第一次生出疑惑。 “你不怕这里的寒气？” 漫雪墟的寒，是沁骨入心的冷，能冻僵血肉、冻灭生机，从无生人能够坦然直面，眼前的少年，却眼底明媚，毫无惧色。 穆祉丞闻言，轻轻笑了起来，暖意融融的声音驱散了周遭的寒凉。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松开一直揣在怀中的手掌，掌心之中，一朵娇嫩的小花安然盛放，带着独有的温热，未曾被风雪冻僵半分。 花瓣轻蹭掌心，细碎轻柔。

穆祉丞“不怕，我带了花，一路揣在怀里捂着。”

王橹杰他将花轻轻递到橹的面前，温柔得不像话

穆祉丞“给你，还是温的。”

王橹杰漫天风雪依旧萧瑟，天地间的寒凉从未消减。 王橹杰垂眸望着那朵带着人间温度的花，眼底常年不变的冰封，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站在终年风雪里，看过千万场落雪，守过无数个寒夜，见过冰封万里的荒芜，却从未见过这般温热、柔软、鲜活的东西。 他声音极轻，带着茫然的气音，是全然的不知所措。 “原来……还有温热的东西。” 穆祉丞看着他清冷孤寂的模样，心底微微发软，轻声问道：

穆祉丞“你日日独自看雪，不会孤单吗？”

王橹杰孤单。 这是一个从未出现在王橹杰世界里的词。 他活在漫雪墟的千年寒冬里，无悲无喜，无念无盼，风雪为伴，山河为邻，从未知晓何为孤寂，何为心动，何为人间温情。 他语调平直，纯粹得不懂人间情绪。 “孤单是什么？我从未体会过。” 少年澄澈温柔的目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义无反顾的赤诚与温柔，轻轻开口，许下了属于这片雪原的第一个诺言。

穆祉丞“那我留下来陪着你，好不好？”

王橹杰风雪簌簌，落雪无声。 无尽荒芜、岁岁冰封的漫雪墟，沉寂千年的寒霜浓雾里，终于闯进了一束滚烫的暖阳，破开层层风雪，落在了孤寂千年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