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书俞的前半生,就是实打实的苦瓜剧本。
从小父母感情破裂,直接把她丢给外婆寄养。
等她到了读小学的年纪,两人彻底闹崩离婚,谁都嫌她累赘,没有一个人愿意要她。
往后数年,父母各自再婚成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只有她,成了两家人里外不挨的多余之人,靠着外婆一点微薄照拂,磕磕绊绊长大。
十几年苦日子熬到头,她总算熬出了头。
大学毕业后,一次外出旅游,她顺路拜了女娲娘娘庙,竟天降大运中了头奖,直接实现财富自由。
前半生苦得掉渣,后半生,她本该稳稳当当躺平享福,把这辈子的甜全都补回来。
可偏偏,一个系统凭空冒出来,非要拽她穿越救世。
【宿主!只要你接下救赎任务,任何条件都好商量!你想要的一切,我们都能兑现!】
系统卑微到了极致,几乎是哭着求她绑定。
只因这个世界的男主已经彻底疯魔,屠戮四起、剧情崩盘,整个世界濒临崩坏,再没有女主入场兜底,小世界会毁灭。
换别人,听见能许愿、能得无上好处,早就屁颠屁颠答应了。
但叶书俞脑子清醒得很。
她阅文无数,只信一个硬道理:免费的馈赠,往往最贵也最坑。
各类含金量高的资质证书,都会设置层层限制,阻拦考生报考,即便努力备考,也未必能够考取成功。
结婚证九块九一本,不用考就能有,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用考试、不用付出、白送到手的天大好处,根本不是馅饼,是要命的陷阱。
系统画的饼再大,背后大概率都是拿命抵债的交易。
她好不容易熬完前半生所有苦难,攒够福气换来后半生的安稳、财富自由,凭什么跑去陌生世界,给一个疯批男主当垫脚石、填烂摊子?
别说是什么救赎女主任务,就算许诺让她直接登顶女帝之位,叶书俞也半点不稀罕、绝不答应。
想都别想。
她能投胎到安稳的现代,不知是攒了多少辈子的功德、吃了多少辈子的苦才换来的福报。
叶书俞态度坚决,一口回绝:“送死的活,我不干!”
她飞速盘算退路。
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找警察,实在不行蹲几天警局,也绝对要躲开系统的纠缠。
常年泡在小说书海里,她比谁都清楚,绝大多数系统根本不讲道理。
只要熬过最初的绑定拉扯期,大概率就能脱身。
可就在她抬手想摸手机报警的瞬间,身体骤然一轻,整个人开始透明。
叶书俞心里瞬间凉透。
果然!狗系统根本不讲武德!
是她太天真,还想走正常流程,对方根本不给她半点机会。
叶书俞懊悔,早知道第一时间就该报警,终究还是没经验,吃了大亏。
没有眩晕感,没有缓冲,瞬息之间,天旋地转。
再睁眼,她已然身处一座陌生的恢弘大殿。
不用系统多说一句话,叶书俞心里门清——她被强制穿越了。
眼前殿宇规制极高,殿门菱花格纹精巧繁复,下方云龙浮雕栩栩如生。
脚下漆黑御窑金砖光洁如镜,踏上去隐隐有金石脆响,是顶级皇家规制。
可整座大殿毫无帝王盛世的恢弘暖意,四面八方都透着刺骨阴寒,每一寸地砖、每一缕空气,都在往外渗着森森阴气。
大殿正中高台之上,立着一张霸气绝伦的龙椅。
椅背十三条金龙盘绕缠绕,镶嵌宝石点缀,华贵又肃穆。
下方须弥座台基厚重庄严,后置七扇雕龙大屏风,两侧有序陈列太平有象、甪端等至尊礼器。
殿顶藻井繁复精美,可殿内盘龙巨柱并非用金色或者红色,而是暗沉压抑的黑红色。
摇曳的长明灯泛着幽幽青绿光火,将整座大殿衬得阴森诡谲,像一座尘封千年、不见天日的囚笼。
孤身立在死寂大殿里,恐惧瞬间攥住了叶书俞的心。
她身上只穿了一身单薄的藕色织花吊带睡裙,外搭同色宽松大袖衫,长发松散垂落,手无寸铁、衣不御寒。
在这阴森帝王殿中,连半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她试着推拉殿门,纹丝不动,彻底隔绝了所有退路。
委屈和恐慌瞬间上头,眼眶唰地泛红。
她从前刷视频,总看见网友调侃,人人都以为自己哭起来是琼瑶女主的模样,眼含秋水,泪珠晶莹剔透,一颗颗缓缓滚落,凄美又动人。
如今亲身经历,她才懂什么叫泪眼朦胧、泪珠晶莹欲坠。
她死死咬住唇,不敢哭出声,流眼泪都只敢掉落一只眼睛的眼泪,另一眼眼睛死死含着泪珠。
偏偏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她刚紧绷着心神转身,迎面直直撞上一道沉邃压迫的身影。
大殿真正的主人,来了。
男人一袭玄金水德广袖龙袍加身,是天下最顶尖的绣艺织就,尽显一个时代最高绣艺水平。
乌黑长发尽数高束,玄色发冠端正肃穆,一枚温润玉簪横贯固定,衬得他气场强大,帝王威仪浑然天成。
四目相撞的刹那,叶书俞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扑通跪地。
脑子彻底空白,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陛下!臣妾冤枉啊!”
话一出口,她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完了,常年刷清宫剧的后遗症,紧急关头求饶都能说错话。
她僵跪在冰凉金砖上,浑身紧绷,半点不敢抬头,只敢借着余光偷偷窥探,整个人慌得浑身发颤。
她现在整个人都瘫坐在冰凉地砖上,视线受限,入目只有对方威严庄重的龙袍衣摆。
一道清泠带笑的男声落下,听似温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帝王审视:“冤枉?”
“孤就这般可怖,让你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无?”
叶书俞慌得心都快跳出来,她不知道,她这句“臣妾”根本不是乱用。
先秦古礼之中,万民面见天子,皆可自称臣妾,古籍中的“臣妾万民”,本就是指代天下百姓。
定了定狂跳的心,叶书俞强迫自己冷静,端正跪姿,垂首稳声回话。
多亏多年义务教育刻在骨子里的底子,慌乱之际,她依旧能清晰背出请罪之语:
“南蛮之鄙人,未尝见天子,故振慑,愿陛下少假借之,请容陈情。”
保命为先,姿态放得极低。
她不敢掉泪,也不敢慌乱失态,据实以告,将自己无辜被系统纠缠、被它强制带着穿越的来龙去脉,完整地说了一遍。
大殿内,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女垂首跪地,雪肤花貌,她一双清澈的眼眸里藏着掩不住的惶恐。
一身素色轻纱衣裙,如拢了满身细碎月光,素净淡雅,脸上不施粉黛,却自带一番动人风流。
谢知序看着叶书俞,她倒是让他生出了几分难得的兴致。
这些年,系统从未停歇,隔三差五便送来所谓的救赎女主、天命攻略者。
那些女子个个目的性极强,矫揉造作、百般讨好,看多了只觉厌烦。
起初他尚且耐着性子试探,到后来早已没了所有的耐心。
送来的人,要么交由手下拷问利用,无用便直接处置,要么就是自己将敢出现在他面前的攻略者杀了,从无例外。
可眼前这一个,截然不同。
她怕得真实,慌得直白,却不装可怜、不刻意攀附,坦荡又清醒,反倒格外有趣。
“地上寒凉。”
谢知序俯身,伸手扶住她的双臂,将人扶起。
这是他生前死后,漫长岁月里,第一次与女子这般近距离亲近。
借着他的力道站稳身形,叶书俞终于鼓足勇气抬眼,看清了这位疯批帝王的真容。
一张极致邪魅又清贵极致的脸,矛盾得惊心动魄。
一双狭长瑞凤眼,既有睥睨天下、俯瞰四海八荒的霸绝坚毅,又藏着遗世独立、不染尘俗的幽寂孤冷。
大抵是他早已脱离凡人的肉身,眉宇间始终萦绕着一缕散不去的阴戾寒气。
哪怕此刻他刻意收敛所有煞气,放低了姿态温柔。
谢知序举手投足间的帝王威仪,依旧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
“多谢陛下,民女可以自己站稳。”
她连忙轻声道谢,身体迅速站直,可他覆在她双臂上的微凉手掌,迟迟没有松开。
隔着衣裳传来的寒意刺骨,顺着肌肤蔓延全身,激得她头皮发麻。
叶书俞不敢硬挣,不敢乱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她这回真是落到恶鬼手里,想跑都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