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朱贵终究是没有兑现“不开店门”的狠话。
后半夜,水泊上的雾气愈发浓重,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吞没在一片朦胧的白茫茫之中。酒店里早已熄了灯,只有柜台后那盏小小的防风烛火,还在苟延残喘地亮着。
阮小七被朱贵按在柜台上亲得七荤八素,连方才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狡黠劲儿都被碾得粉碎。他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朱贵怀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尾泛着诱人的红,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哥哥……”他喘息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双手死死地攥着朱贵胸前的衣襟,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朱贵垂下眼帘,看着怀里人这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心底最后那点克制也化作了春水。他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阮小七汗湿的鬓角,声音低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还撩吗?”
阮小七愣了一下,随即在黑暗中闷闷地笑了起来。他抬起头,凭着直觉寻到朱贵的唇,重重地贴了上去。
“撩。”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孤注一掷的执拗,“这辈子,都只撩哥哥一个人。”
朱贵被他这句话烫得心头一颤。他不再犹豫,一把将阮小七打横抱起,大步朝后堂走去。
“那便如你所愿。”
后堂的拔步床上,帐幔低垂。阮小七被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时,还不忘伸手去勾朱贵的脖子。朱贵顺势压了下去,将他牢牢地禁锢在自己身下。
窗外的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阮小七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朱贵的吻像是一场绵密而深沉的春雨,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在每一寸触碰中藏着小心翼翼的珍重。他像是被丢进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春水里,只能任由自己下沉,沉溺在这份令人窒息的温柔之中。
“朱贵……”他在唇齿交缠的间隙,断断续续地唤着这个人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我在。”朱贵低声应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眸色深沉得像是要将人吞噬,“小七,看着我。”
阮小七被迫睁开眼,撞进了那双盛满了星火的眸子里。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彻底栽在这个人身上了。
而且,栽得心甘情愿,万劫不复。
不知过了多久,阮小七终于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他像只餍足的大猫,蜷缩在朱贵的怀里,听着那人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眼皮渐渐沉重。
朱贵没有睡。他只是静静地拥着怀里的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穿过他汗湿的短发。他低下头,在阮小七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睡吧。”他低声呢喃。
阮小七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窗外,水泊上的雾气渐渐散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在这间小小的酒店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个梦都没做。
阮小七是被一阵刺目的晨光晃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尤其是腰背和肩膀,酸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动了动身子,立刻引来一阵细微的酸痛。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刚皱起来,耳边便传来了一道低沉而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
“醒了?”
阮小七转过头,正对上朱贵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这人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此刻正单手支着头,侧卧在他身侧,另一只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他散落在枕上的短发。晨光透过帐幔的缝隙洒进来,在朱贵温润的眉眼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温吞平和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只有阮小七才懂的、化不开的缱绻与餍足。
“哥哥……”阮小七嘟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他下意识地去推朱贵的胸膛,想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连胳膊都撑不住,刚起了一半的身子又软绵绵地倒了回去。
“别乱动。”朱贵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将他重新按回枕头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昨夜闹得太狠,今日且好好歇着。”
阮小七被他按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索性也不挣扎了,就这么仰面躺着,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朱贵,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哥哥这话说的,昨夜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阮小七。”朱贵微微眯起眼,眸色一沉,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语气里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看来你是还有力气顶嘴。”
阮小七立刻识时务地闭了嘴,冲他讨好地眨了眨眼,顺势将脸颊贴在了朱贵的掌心里,像只收起了爪子的大猫,轻轻蹭了蹭。
朱贵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无奈失笑,松开了手,起身披上一件外衫。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茶,又走回床边,将阮小七半抱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这才将茶杯递到他唇边。
“喝点水,润润嗓子。”
阮小七乖乖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缓解了那股干涩。他靠在朱贵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忽然觉得,这梁山的清晨,竟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哥哥,”他轻声开口,语气里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反而透着几分认真,“今日……我不去水寨了。”
朱贵垂下眼帘看着他,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怎么?怕去了被弟兄们笑话?”
“不是。”阮小七摇了摇头,抬起手,环住了朱贵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我就是想……多陪陪你。”
朱贵浑身一僵,随即眼底泛起一层极柔的光。他低下头,在阮小七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好,那今日,我便也不开店了。”
窗外,水泊上的晨雾渐渐散去,几只水鸟掠过水面,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而在这间小小的酒店里,属于他们的第二天,才刚刚在这份只属于彼此的温存中,缓缓拉开序幕。
既然说了不开店,朱贵便当真将那块写着“酒”字的布幡从门楣上摘了下来,顺手插上了门栓。
外头水泊上的喧嚣仿佛被这一扇门彻底隔绝,小小的酒店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阮小七赖在床上不肯起,朱贵也由着他,索性端了个火盆进来,将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哥哥,我饿了。”阮小七裹着被子,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眼巴巴地看着正在桌边忙碌的朱贵。
朱贵转过身,手里端着一只粗瓷小碗,里面是刚熬好的红枣糯米粥,还冒着丝丝热气。他走到床边坐下,舀了一勺吹凉,递到阮小七唇边:“张嘴。”
阮小七就着他的手吃了,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朱贵的脸。他忽然凑上前,趁朱贵不备,在那微凉的唇角重重地亲了一口,留下一个亮晶晶的湿痕。
“你……”朱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一愣,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碗,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吃个粥也不安生。”
“谁让哥哥这么好看。”阮小七理直气壮地回答,顺势将脸埋进朱贵的颈窝里,像只大型犬似的蹭了蹭,“哥哥,你身上好香。”
朱贵被他蹭得有些发痒,耳根泛起一层薄红。他放下碗,将人连被子一起揽进怀里,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那是熏香的味道,你若是喜欢,以后便多熏些。”
阮小七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不要熏香,我就要哥哥身上的味道。”
朱贵的心猛地一软。他低下头,在那双总是亮得灼人的眼眸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顺着鼻梁,一路吻到了那微张的唇上。
这个吻极尽温柔,像是春风拂过水面,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阮小七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双手下意识地攀上了他的肩膀,指尖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衫。
良久,朱贵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小七,你可知……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
阮小七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肆意又温柔的笑。他反手握住朱贵的手,将脸颊贴在那微凉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那就忍不住。”他轻声说,语气里满是缱绻,“哥哥,我不怕。”
朱贵看着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他低下头,在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顺着鼻梁,一路吻到了那微张的唇上。
“罚你……”朱贵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将这个吻加深,“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窗外,水泊上的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而在这间小小的酒店里,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融成了一幅再也无法分割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