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双平城的秋风依旧会吹起,但飞石堂与双枪武馆门前的红灯笼,却再也没有熄灭过。
十年后,飞石堂的少东家已经变成了老东家。张清的鬓角染上了几缕霜白,那身月白色的劲装换成了柔软的丝绒长袍。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冷着一张俊美的脸,动辄就用飞石砸人,而是更喜欢在午后,搬一把竹椅,坐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眯着眼睛打盹。
而在他身旁,永远站着一位风流倜傥的“老馆主”。
董平也老了。他不再是那个嘴碎话多、处处惹事的“风流馆主”,岁月的打磨让他身上的轻浮尽数化作了温和。他依旧穿着那身骚包的银白色劲装,只是腰间多了一个张清亲手为他缝制的、绣着飞石图案的香囊。
“董平,”张清微微睁开眼,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楼下那个卖包子的老李,是不是又在偷看咱们飞石堂的招牌?”
董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低下头,看着张清,语气里满是纵容与温柔:“清哥儿若是觉得他碍眼,我这就去把他的摊子挪远些。”
张清轻笑出声,伸出布满细纹的手,轻轻握住了董平那只依旧宽厚温热的大手。
“罢了,”张清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笑意,“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你啊,还是这么霸道。”
董平反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大型犬。他低声说:“我只霸道你一个人。”
张清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虽然早已不再年轻,但那份属于他的傲娇却从未改变。他嗔怪地看了董平一眼,轻声嘟囔:“老不正经的。”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爹爹!董爹爹!”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了上来,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他是张清多年前从城外收养的孤儿,如今已经被双平城的街坊们当成了飞石堂的小少东家。
小男孩跑到两人面前,仰起头,奶声奶气地说:“爹爹,董爹爹,孙二娘奶奶和张青爷爷说,今晚要来咱们家吃饭,还说要带十字坡新酿的桃花酒呢!”
董平听到“孙二娘”三个字,身体条件反射般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张清身后躲了躲,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被孙二娘调侃“小媳妇”的窘迫岁月。
张清看着董平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得肩膀直颤。他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柔声说:“好,爹爹知道了。你去告诉厨房,今晚多做几道董爹爹爱吃的桂花糕。”
小男孩应了一声,又蹦蹦跳跳地跑下楼去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董平看着张清被夕阳染上暖色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他回想起当年在飞石堂后院,张清用飞石打落一朵槐花,正好落进他茶碗里时的模样。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注定要在江湖的刀光剑影和无尽的漂泊中孤独终老。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也能拥有这样平凡、安宁,甚至可以说是“甜腻”的一生。
“清哥儿。”董平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张清转过头,看着他:“嗯?”
“谢谢你。”董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谢谢你当年,没有用飞石把我砸跑,而是把我留在了双平城。”
张清的眼眶微微泛红。他反手紧紧握住董平的手,将头轻轻靠在了董平宽阔的肩膀上
“傻瓜,”张清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深情,“我张清这辈子做过最精明的一笔买卖,就是把你留在了身边。”
窗外,双平城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秋夜的微凉。
没有征方腊的尸山血海,没有独松关的惨烈战死,没有生离死别的遗憾。
在这个平行时空里,双枪将和没羽箭,就这样在柴米油盐与市井烟火中,互相依偎着,慢慢白了头。
岁月静好,双平城里,他们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