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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第一天的正确打开方式

反派偷听我吐槽后,剧情全乱套了

楚棠是被冻醒的。

凉意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像有人把她的被子掀了,又像有人把她冬天的热水袋换成了冰块。她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摸了个空。又伸手去拽被角,摸到的是粗糙的硬布,涩得扎手。再摸——床头柜没有了。手机没有了。她那间堆满泡面盒和编辑催稿邮件的出租屋,整个不见了。

她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一根横梁,横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两把干枯的艾草,边缘结着蛛网,蛛网上的灰积得能写字了。身下是一张硬木板通铺,铺着粗麻床单,旁边还挤着两个蜷缩的身影。枕边是一面土墙,墙皮剥落得东一块西一块,露出里面发黄的泥坯。

楚棠缓慢地眨了三次眼。

她确认了三件事:第一,这不是她的床。第二,这不是她的房间。第三,这不是她的世界。

后颈传来一阵酸钝的痛感,像落枕,又像被人从后面敲了一闷棍。她抬手去按脖子,摸到一头长发——长发?她前天刚剪的齐耳短发,花了四十八块钱,贵得她心疼了一个下午。

她猛地坐起来,手指攥着垂到胸口的头发丝,指腹搓过去,是真的。是真的头发。长在自己脑袋上的、足足垂到胸口那么长的、三天前绝对不存在于她身上的头发。

旁边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睡在她左边的人翻了个身,露出半张圆脸。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印子,眉心却皱着,像是梦里也不怎么安稳。楚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认出来了——这张脸她认识。

或者说,这张脸是她写的。

《摄政王独宠小娇妻》第十一章,摄政王府洗衣房,一个给主角指路的圆脸丫鬟。原著里她的全部存在感大约有两句话:第一句是"小环往东边指了指,说书房在那边"。第二句是"小环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之后这姑娘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楚棠起名字的时候随手翻了页《诗经》,看到"如环之无端"觉得挺好听,就写上去了。然后把她忘了。

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

粗布上衣,灰蓝色,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下身是同色的宽腿裤,脚上是一双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通红。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像是被什么划伤的。这具身体比她原来的瘦一圈,但筋骨结实,掌心有茧——常年搓衣服磨出来的那种。

她在心里把已知的信息过了一遍。穿书。洗脚婢。摄政王府。活不过三章。

记忆潮水一样涌回来。她三天前收到了编辑的微信,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摄政王独宠小娇妻》数据不太理想,平台那边建议先完结或者切掉,你考虑一下。"她考虑了三个小时,然后打开后台,把存了十二万字的存稿一键清空。删完后她盯着空白页面盯了二十分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她想:这辈子再也不写小说了。

然后她就出现在这里了。穿书界可能也讲究因果报应——她把书给删了,书就把她给收了。

楚棠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一股子潮霉味儿,像是冬天没晒透的被褥和陈年的皂角混在一起。她用指甲掐了一把大腿——疼得她龇牙。不是做梦。是真的。她真的穿进了自己写的那本扑街书里。穿成了那个在原著里只活了不到三章就领盒饭的炮灰洗脚婢,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混上,只被其他丫鬟叫"小棠"。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连这个角色的死法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是第三章,具体第几页不记得,只记得写了"一支羽箭穿过屏风,正中胸口"。她把炮灰写死的时候大约用了五十个字不到,写得极其敷衍,因为当时她的心思全在怎么写下一章男女主的吻戏上。现在回想起来,那五十个字里至少三十个字是在水字数。

楚棠坐在通铺上,双手抱着膝盖,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窗外天光刚亮,是那种灰蒙蒙的、被乌云压得低低的亮。风吹过窗棂的缝隙,发出细而长的哨音。她隐约听见远处传来水声——有人在打水,桶沿磕在井沿上的闷响此起彼伏。然后是说话声,细碎模糊,听不清内容。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冷静。冷静。你是写过三本书的人,虽然三本都扑了街。你懂所有网文套路。你知道穿书的生存法则第一条——不要崩人设。第二条——不要主动招惹主角。第三条——如果有机会跑,一定要跑。

她开始回忆原著剧情。

《摄政王独宠小娇妻》是她两年前写的,全文约一百二十万字,讲的是摄政王萧衍与女主苏婉儿之间的古早甜宠故事。核心设定是萧衍因童年创伤——目睹母妃被赐死——而冷血无情,苏婉儿因长相酷似他早逝的白月光而被留在身边。中间经历了下毒、坠崖、误会、追妻火葬场等一系列狗血桥段,最后萧衍登基为帝,苏婉儿封后,大团圆结局。

那本书的成绩很一般。收藏三千二,均订不到两百,评论区的读者大部分在骂"女主太蠢""男主面瘫""剧情老土"。楚棠当时写的时候每天都在硬撑,靠"写完这本就能进步"的自我安慰吊着一口气。但她确实没认真写那些配角——洗衣房的丫鬟、门外的侍卫、路边的小贩,全是背景板。她只想着让男女主谈恋爱,其他所有人都可以随便安排退场。

比如她现在的身份"小棠",死得确实很干脆——第三章,摄政王府遭遇刺客袭击,一支流矢穿过屏风,正中她的胸口。她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台词就没了。

楚棠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肋骨完整,心跳有力。皮肤完好,没有箭伤。按照原著时间线,她应该还活着。活到被射死的那天之前。

问题是——那天是哪天?

她使劲回忆第三章的时间节点。好像是萧衍把苏婉儿接回府里的第二天晚上。苏婉儿这会儿还没出现——她在原著里是第十八章才出场的。也就是说,距离楚棠"被射死"至少还有十几章的缓冲期。如果一本书的章节对应一天左右的剧情推进,她大概还能活半个月到二十天。半个月。她需要在这半个月内攒够跑路的盘缠,找到出城的路,离开摄政王府的势力范围,然后在某个犄角旮旯的小地方隐姓埋名苟活。

楚棠把这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觉得可行性比穿书这件事本身稍微高那么一点。

这时候天彻底亮了。

通铺上另外两个人先后醒了。左边那个圆脸姑娘——小环——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见她坐在那儿发呆,愣了一下,挤出一个迷糊的笑:"小棠姐姐你今日起这么早?"

楚棠嘴角抽了抽。小棠姐姐。她已经很多年没被人叫过"姐姐"了,更没想过会被自己写的纸片人叫姐姐。她含糊地应了一声:"醒得早。"

小环打了个哈欠从铺上爬起来,手脚麻利地叠好被褥。右边那个瘦高个儿的姑娘也醒了,全程没跟楚棠说话,自己披上外衣就往外走。楚棠观察了一下,那姑娘走路步子又快又轻,眼神冷冷的,不像洗衣服的,倒像做贼的。

她把这人的特征跟原著对了一下,没对上。估计就是个普通背景板,楚棠写书的时候没给她戏份,所以连个名字都欠奉。

楚棠跟着小环出了门。

外面是一个四方院子,青砖地,中间一口井,井沿磨得光滑发亮。院子四周围着几排低矮的厢房,屋顶铺着青瓦,边角长着几丛干枯的野草。空气里有很浓的皂角味和潮气,混着早晨特有的那种冷冽。几口大木盆摆在井台边,里面泡着昨晚没洗完的衣服,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沫子。

这就是摄政王府的洗衣房。原著里提到过三次,每次都是丫鬟们闲聊的背景板。楚棠写它的时候用了"洗衣房"三个字,连个形容词都没舍得加。

她心里一阵发苦。我写书的时候能不能对配角好一点?哪怕多写几个字描述一下环境呢?

一个身材圆润的婆子从正屋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根藤条,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院子里的人。楚棠认出这是洗衣房的管事嬷嬷——原著里没名字,被丫鬟们叫"刘嬷嬷"。这人在原著里最大的贡献是骂了女主一句"不长眼的贱蹄子",然后被萧衍打了二十大板逐出王府。楚棠写这段的时候觉得这就是个标准恶役,现在本人站在眼前,她只觉得那根藤条抽在自己背上也会很疼。

刘嬷嬷的目光在楚棠身上顿了一下,明显带着审视。楚棠心里咯噔一下——她不知道原主在洗衣房有没有跟人结过仇,有没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人际关系。但她面上稳住了,低着头装老实,排在丫鬟们后面领活。

领到的活儿是搓二十件外袍。冬天的袍子,布料厚实,浸了水之后重得像铁板。楚棠把袍子从木盆里捞出来的时候手腕子都在发抖——她一个常年敲键盘的都市废人,拿过最重的东西是一箱二十四瓶装的矿泉水。二十件冬天的厚袍子,搓完一遍之后她的手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是两根红肿的胡萝卜。

小环在她旁边洗床单,看她搓得咬牙切齿的样子,凑过来小声说:"小棠姐姐你今日手劲怎么这么大?快把袍子搓破了。"

楚棠咬着牙说:"我……用劲练练。"

小环没多想,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干活。楚棠瞅了她一眼,忽然有点愧疚。这姑娘在原著里是纯工具人,被用来指了个路就彻底消失了。现在这个工具人正蹲在自己旁边认认真真洗床单,手指泡得发白起皱,也不吭声抱怨。

楚棠收回目光,继续跟手里的袍子搏斗。她一边搓一边想:原著里洗衣房的人一般什么时辰收工?好像要干到下午。收工之后有没有自由时间?没有。丫鬟们的行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出府需要令牌,令牌掌握在管事嬷嬷手里,管事嬷嬷只听管家的话,管家只听萧衍的话。也就是说,她想跑路,首先得搞到一块令牌。而令牌这种东西——

原著第十九章,苏婉儿为了给萧衍送汤,偷了一块管家令牌混出府。萧衍发现后不仅没罚她,还把令牌送给了她,说"以后不必偷"。楚棠当时写这段的时候觉得自己甜炸了。现在回想起来,她只想穿越回去抽自己一巴掌。写什么送令牌!写什么"以后不必偷"!这不等于把唯一一个漏洞给堵死了吗!

她在心里骂了两句当年的自己,手里的袍子搓得更用力了,搓得盆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鞋面。

快中午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什么奇怪的声音。就是院子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但整个洗衣房的人动作都顿了一瞬。楚棠抬头看过去,发现刘嬷嬷脸上的横肉肉眼可见地绷紧了,手里的藤条攥得指节发白。旁边几个丫鬟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木盆里。

楚棠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向院门。

院门外站着一个人。个子很高,穿一身玄色深衣,腰间束着一条银灰色的革带,带扣的位置嵌着一块暗纹玉牌。外面披了件同色的貂皮大氅,领口一圈深灰的毛,衬得他下颌的线条格外冷硬。他面朝着院子里面,逆着光,楚棠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感觉到那种压过来的气势——整个院子从刚才的嘈杂忽然变成了落针可闻的安静。

楚棠心里咯噔一声。

她认出那身衣服了。原著里萧衍的标配穿搭——玄色深衣、银色革带、貂皮大氅。她写这套衣服的时候一共用了七个字,现在亲眼看见只觉得那七个字太便宜他了。这人在门口一站,像一座冰山堵住了整条路,连空气都凉了半截。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在看什么?摄政王为什么要来洗衣房?原著里他从来没来过这里——洗衣房是丫鬟们的地方,他一个堂堂摄政王犯不着踏足这种地方。除非——

楚棠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洗衣房建在王府西侧的偏院,紧挨着王府的西角门。如果萧衍是从外面回来走西角门进府,确实会路过洗衣房门口。只是路过。他可能刚好从这里经过,停下来不知道在看什么。

楚棠稍微松了口气。但她没敢抬头,继续低着头搓袍子,假装自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洗衣机器。

然后她在心里开始吐槽。

她控制不住。她的脑子从穿书开始就一直在超负荷运转,之前还能用"冷静冷静冷静"来压着,但见了萧衍本人之后,那些压了三四个小时的吐槽欲像高压锅掀了盖一样喷涌而出。她想:果然写书和看真人不一样。我写他的时候觉得"面如冠玉目若寒星"这八个字挺唬人的,现在见到真人,只想加一句"冷得能冻死蚂蚁"。他穿这一身黑色到底是为了显气场还是纯粹懒得换别的颜色?衣柜里该不会挂了一整排一模一样的玄色深衣吧?每天换一件但其实区别只是领口绣纹不一样?那就太可怕了。比反派还可怕。

她又想:按理说摄政王这种日理万机的人为什么会从西角门进府?走正门不更气派吗?除非是刚去巡视了西边的军营抄近路回来的。原著里确实有这段——他每个月会去西营检查一次禁军布防。那路过洗衣房就是顺路。纯粹顺路。跟我没有关系。

她继续想:那他现在停在门口干什么?难道在检查洗衣房的工作效率?这也太敬业了吧,摄政王还要操心丫鬟有没有好好洗衣服?那他为什么不干脆看一眼我手里这件袍子——搓了半个时辰还没搓干净,这要是被发现了,我是不是直接就被逐出府了?等等,被逐出府好像也不是坏事?至少不用被射死了——

她越想越乱,搓衣服的动作越来越快,木盆里的水被她搅得哗哗响。

她完全不知道的是,院门口那个人并没有走。

萧衍站在洗衣房外的青砖甬道上,面朝着院子,一动不动。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垂手立在几步之外,一个字不敢吭。旁边的侍卫长偷偷看了自家王爷一眼,发现王爷的脸色很奇怪——不是生气,不是冷漠,而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介于困惑和专注之间的表情。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辨认什么极其细微的动静。

萧衍确实听到了。

一开始只是一些模糊的、碎片的词语,混在风声和水声里,轻得像幻觉。"冷得能冻死蚂蚁"——这句话跳进他耳朵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有人在骂他。他转头扫了一圈院子,里面十几个丫鬟婆子全低着头干活,嘴巴没一个在动。第二反应是这声音的来源不对劲——它不像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更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清晰又飘忽,像隔着一层薄雾听人说话。

然后他继续听到了。"挂了一整排玄色深衣"——这个念头让他的眉心跳了一下。他今天确实穿的玄色深衣。他不知道说这话的人是怎么猜到他衣柜里有什么的。更不知道"一整排"这种描述为什么精准得让他后背微微发紧。

"西营布防……"——这个词让萧衍的瞳孔缩了缩。

他的目光从院子扫过去,掠过井台、木盆、晾衣绳、蹲在井边搓衣服的丫鬟们。他想找出那个声音的源头。但那个声音是无形的——没有任何一个丫鬟张嘴说话,没有任何人的嘴唇在动。它只是在他脑子里自说自话,根本没有打算让他听见。

他捕捉到了更多的碎片:"射死""活不过三章""原著""第十八章""跑路""令牌"。

萧衍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听不懂"原著"是什么,也听不懂"第十八章"指的是什么。但"射死""跑路""令牌"这些词拼在一起,至少能说明一件事:这个声音的主人知道一些不应该知道的事。关于这座王府,关于他,关于即将发生的事情。

他站在甬道上继续听了一会儿,直到那个声音渐渐弱下去,被水声和风声盖过。然后他转身走了。从头到尾,他没朝院子里多看任何人一眼。

侍卫长跟在后面小跑着,试探着问:"王爷,您这是……"

萧衍没有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那个声音说"活不过三章"。三章是什么?三个时辰?三天?三个月?还是某种他不理解的计量方式?无论如何,这三个字透露出一个明确的信息——说话的人认为自己会死。而且她知道这个"死"和某件事有关。和"原著"有关。和"第十八章"有关。

他走回书房之后,管事的管家迎上来汇报今日的日程。萧衍听了一半忽然打断:"洗衣房那边,最近有新来的丫鬟吗?"

管家愣了一下。洗衣房?王爷什么时候关心过洗衣房的事?他迅速回忆了一下,恭敬回话:"回王爷,洗衣房上月没有进人。倒是前日西市牙行送了几个粗使丫鬟来,管家分去了各处,洗衣房分了一个。叫什么……好像叫小棠。"

萧衍沉默了片刻,手指按在书案边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木纹。然后他说:"明日把她调来书房研墨。"

管家更愣了。洗衣房的粗使丫鬟调到书房研墨?这中间差了少说三个等级。但他不敢多问,低头应了声"是",退出去安排。

萧衍坐在书案后面翻开一份奏折,目光落在字迹上,但一个字都没读进去。他在回想那些碎片般的词语——"玄色深衣""西营布防""十八""射死""令牌"。有些意思他明白,有些不明白。但明白的那部分已经足够了——那个叫小棠的丫鬟,知道的事比她该知道的多得多。而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听"见了。

他放下奏折,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把洗衣房这半个月的出入记录拿来。"他对门外吩咐了一声。门外侍卫应声而去。

萧衍靠进椅背,窗外的天光映在他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极淡的、像猎人闻到猎物气息时才有的专注。

而此时在洗衣房的水盆边,楚棠还在吭哧吭哧搓那件该死的袍子。她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自己有心声会被听到这个功能。她只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想得太投入了,手指头搓得生疼,泡在冷水里半天缓不过来。

小环在旁边小声说:"小棠姐姐,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

楚棠用湿漉漉的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耳朵,确实是烫的。她愣了一下:"可能是搓衣服搓的。"

小环没再追问,埋头继续洗床单。楚棠把袍子拧干扔进旁边的木桶里,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抬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人了。青砖甬道上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着滚过去。

她松了口气,心里想:摄政王应该只是路过吧。我应该没露馅。我的跑路计划应该还在正轨上。

她不知道的是,明天一早她就会被调离洗衣房。而那个能听到她心声的人,已经记住了她脑子里闪过的每一句碎片。那些她以为只说给自己听的话,正被另一个人的记忆一个字一个字地收拢起来。

楚棠蹲在井台边上,跟剩下的十几件外袍面面相觑。她默默算了算今天的进度,又算算距离攒够跑路银子还差多少天,然后叹了口气。这口气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小团白雾,很快散了。

她弯下腰继续搓衣服,搓着搓着又骂了自己一句:"我到底为什么要在小说里写'洗衣房的丫鬟每天要洗五十件衣服'啊?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这句话随风散在院子里。没有人听见。但它穿过青砖院墙、穿过甬道、穿过回廊、穿过书房外那扇半掩的窗子,落在了萧衍刚刚翻开的出入记录册页边缘。他停了一下,不确定刚才听见的那句是不是真的——因为太短了,短得像风里的杂音。他垂下眼,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把册页翻了过去。

院子里,水声哗哗响着。楚棠还在跟她的衣服搏斗。她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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