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的冷气微凉,混着高级木质香与淡淡的香水气息,是属于左氏集团顶层独有的、冰冷又昂贵的味道。
周围工作人员来去匆匆,步履规整,说话皆是压着音量的恭敬。
所有人都围着左奇函转。
他站在人群中央,就是绝对的中心。
刚刚那一声低笑落在耳畔,酥懒、矜贵,带着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漫不经心,带着笃定一切尽在掌握的自我从容。
你轻轻避开他的指尖,动作幅度很轻,温顺又疏离,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小别扭,没有抗拒,没有厌弃。
也正因如此,左奇函半点没放在心上。
在他的认知里,你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裂痕。
海边那点僵持、你短暂的沉默冷淡,不过是女孩子翻来覆去的小情绪、小脾气。闹够了、消停了,依旧会乖乖待在他身边,依旧是那个陪着他从泥泞里爬出来、最离不开他的人。
他太高傲,太自我。
习惯了掌控事业、掌控节奏、掌控所有人事的走向,也习惯性默认——你这一生,早就和他绑定死了,拆不开,断不掉。
他抬手随意整理了一下微敞的领口,骨节修长利落,侧脸线条冷硬矜贵,余光淡淡扫了你一眼,语气是俯视式的轻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乖乖在这里待着,别乱逛。公关团队要过来最后对一遍红毯流程,我十分钟。”
没有等你回答,他已然转身。
背影挺拔冷厉,步履从容,瞬间重新融入嘈杂的顶层工作流里。
下属立刻围上去,递平板、报流程、确认晚宴嘉宾席位。
他垂眸看着屏幕,眸色冷静,语速不急不缓,字字精准,句句决断,没有半分多余情绪。方才对你那点温柔纵容,像是随手施舍的风月,转头就投入自己万丈事业里,波澜不惊。
你重新坐回窗边的座椅。
安静、沉默、不起眼。
周遭依旧忙碌,人人庆贺今晚的盛大签约,所有人眼里,都是左奇函年少封神、再创高峰的传奇。
没人记得,也没人会在意——
此刻这座万丈高楼里的每一处细碎规矩、每一套成熟流程、每一份最初的客户根基,都是你熬着无数个通宵,一点点磨出来的。
你目光放空,落在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里,思绪无声漫开,掠过无数被时间掩埋的细碎过往。
你想起最早那间三十平的出租工作室。
夏天闷热窒息,没有空调,只有老旧风扇吱呀打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他被投资人当众否定方案,心气高傲的少年第一次被打击到抬不起头,回来一言不发坐在角落,浑身戾气压抑。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如今这般滴水不漏、高高在上。
他会脆弱,会崩溃,会毫无保留把最差的情绪展露在你面前。
也是那时候,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软肋、所有的真心许诺,只给你一个人。
你想起那时深夜对账,困得眼皮打架,头一点一点往下垂。他会停下烦躁的工作,伸手把你捞进怀里,让你靠在他肩头休息,低声沙哑地和你说:再等等,等我站稳,以后不让你受一点苦。
你想起资金链最崩的那段日子。
两个人口袋空空,舍不得点一份正餐,晚上饿了就啃面包喝水充饥。他愧疚得红了眼,攥着你的手反复说委屈你了。
那时候他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有创业、只有你。
那时候他也很谦逊,会低头、会示弱、会感恩,会把你当成唯一的底气和救赎。
可人是会变的。
或者说,人在登顶之后,本性会彻底暴露。
如今的左奇函,骨子里就是傲慢的、自我的、俯瞰众生的。
他记得陪他吃苦的是你,所以笃定你永远不会走;他记得你为他付出的一切,所以理所当然觉得,你天生就该留在他身边、包容他所有掌控、迁就他所有性格。
他不需要猜你的心思,不需要迁就你的情绪,不需要低头哄你。
因为在他眼里——
你无处可去,也无心可走。
十分钟转瞬即逝。
远处人群动静渐大,公关、媒体统筹、红毯团队悉数就位,整个顶层氛围瞬间变得正式隆重。
左奇函被众人簇拥着回身。
一身黑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气场全开,眉眼清冷矜贵,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的从容自负。路过休息区时,他脚步微停,侧头看向你。
光线落在他眼尾,带着一点天生的撩人薄感,语调轻懒,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等下跟我一起下楼。”
不是询问,是通知。
他默认你会陪他出席今晚最盛大的场面,默认你愿意站在他身边,做所有人眼里唯一配得上他的人。
你抬眼看他,眼底干干净净,无波无澜,轻轻点头:“好。”
温顺、听话、毫无异议。
左奇函看着你乖巧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勾了下,心底彻底松弛。
果然是小脾气而已。
闹完了,就安分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率先迈步走向专属电梯,身形挺拔耀眼,所有目光追随他而去。
他永远不会知道。
你点头顺从,不是贪恋站在他身边的荣光,不是舍不得他的盛世繁华。
是你已经彻底不在乎了。
从前你争、你闹、你冷战、你逃离,是因为你还期待他懂你、疼你、迁就你。
现在你安静、顺从、随他安排、万事随他意。
是因为你已经看清——
他高高在上的世界,永远不会为任何人低头。
他的风月万里,盛世琳琅,从来都是他一个人的封神之路。
你曾陪他始于微末,踏过泥泞。
却终究,无缘他的万丈荣光,岁岁繁华。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光亮。
你坐在空寂的休息区,静静望着窗外满城灯火。
旧情沉底,万般皆休。
从此他前程似锦,步步青云。
与你,再无半分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