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早下到晚,淅淅沥沥,整日不停。
临月被关在院内已经半天了,但不是因为下雨。而是午时因“故意刁难宗门新收的乞丐出身的天骄”这条罪名,她父亲才不得已禁了她的足。
“哼,她以为他是谁啊?居然敢拒绝本小姐的礼物?”临月愤愤地喃喃自语,气得狠狠一捶桌子,吓得正在给她解开发髻的侍女阿念一抖。
临月转过头,看向阿念,“阿念,你说是不是?真是不知好歹。”
阿念连忙点头附和,“嗯,小姐说得对,他确实比不过小姐。”
临月越想越生气,忽然站起身,一把抢过阿念手中的梳子,“好了好了,我自己梳就是了。”
她自顾自地梳理着长发,嘴里还不停抱怨,“明天一定要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苦头。我好心想送他亲手炼制的灵丹,谁知道他说什么来着?过敏,退回来了。亏他能想得出来……”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挥拳打了个空,气得跺脚。
阿念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皱起了眉头,“小姐,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多不值当啊。”
其实阿念心底清楚,像临月这样从小娇惯大的孩子,遇到不愿意理睬自己的新事物就会产生兴趣,一旦得不到就会用武力解决。
但她分明是对那位新来的天骄有些许好感,只是自己没有察觉罢了。
阿念从临月出生开始就一直陪伴着她,贴身照顾,甚至可以说比她亲娘更了解她。
如今阿念二十岁了,临月虽然也有十六,却依旧稚气未脱,还带些顽劣。
“那个宋时,真是讨厌死了!”临月看见桌上早上被退回的灵药,气愤更是火上浇油。
阿念心中暗自摇头,哪有什么讨厌,分明是不甘心罢了。
“小姐,我们洗漱去吧,不要让这种人影响你的心情。”说着,阿念轻轻推着临月走到已经准备好的浴盆前。
阿念欲帮她解衣,临月却突然捂住自己的衣服,脸红嘟嘴道,“咳咳,不用了,我自己来便是。”
阿念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只需要满足临月的份内要求,这就足够了。
浴盆里氤氲着热气,水面浮着几片花瓣。临月褪去外衫,整个人沉进温水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她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水面,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宋时的脸。
那人明明衣衫朴素,面容却干净得过分。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临月狠狠拍了一下水面——笑什么笑!她送灵丹是好意,他居然说什么过敏?哪有对灵丹过敏的道理?分明是搪塞她!
“混蛋……”她小声嘟囔,可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捧起一手水扑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水温渐渐凉了,临月这才慢吞吞地起身,擦干身子,换了件干净的寝衣。阿念早已替她铺好了床,熏炉里燃着安神的香,淡淡的白烟袅袅升起。
临月钻进被窝,翻了个身,盯着帐顶发呆。
明天该怎么收拾宋时呢……要不把他锁在藏书阁?还是趁他练剑的时候使个绊子?
想着想着,眼皮渐渐沉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好像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低,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贴着耳畔擦过,又迅速消散了。
“……找到你了。”
临月猛地睁开眼。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熏炉里细碎的炭火声。阿念在外间已经睡下了,呼吸均匀。窗外雨声依旧,滴滴答答,打在芭蕉叶上。
临月眨了眨眼,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什么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迷迷糊糊又闭上了眼。
大概是白天气得太狠,幻听了吧。
可她没有看见——就在她翻身的那一瞬,她后颈靠近发根的位置,有一枚极淡的、像是旧伤疤一样的纹路,微微泛了一下红。
转瞬即逝。